大年三十那天下午，奶奶出院了。
许歇办完手续，扶着奶奶走出医院大门。街上人很少，店铺都关了门，路边堆着没化完的雪，灰扑扑的。
奶奶走得很慢，走几步歇一歇。
“回家过年。”她说。
许歇点点头。
回到家，他把奶奶扶到床上躺着，然后开始收拾屋子。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他一个人住的地方，平时也不乱。但他还是把地拖了一遍，把窗户擦了一遍，把过年要用的东西摆出来。
奶奶在屋里喊他。
“小歇，把对联贴上。”
许歇找出对联，是去年剩的，红纸有点褪色了。他搬了个凳子，站在门口贴。
贴完对联，天已经黑了。
远处有人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听不太清。电视里在放春晚，奶奶爱看，每年都看。
许歇去厨房下饺子。
饺子是前两天包的，白菜猪肉馅，包得不好看，歪歪扭扭的。但能吃。
煮好饺子，他端到奶奶床边。
奶奶坐起来，接过碗。
“你吃了吗？”
许歇点点头。
奶奶看着他。
“真的？”
许歇没说话。
奶奶把自己碗里的饺子拨了几个给他。
“多吃点，过年呢。”
许歇接过碗，站在床边吃。
电视里在唱歌，很热闹。鞭炮声越来越密，窗户外面时不时亮一下。
奶奶吃了几口，忽然说。
“那个周屿白，回家过年了吧？”
许歇愣了一下。
“不知道。”
奶奶看着他。
“你没问？”
许歇没说话。
奶奶笑了笑。
“那孩子看着挺好的。过年也不给人拜个年？”
许歇想了想，把碗放下，拿出手机。
他给周屿白发了一条消息。
“过年好。”
发完就把手机放回口袋。
奶奶看着他。
“发了？”
许歇点点头。
奶奶笑了一下，继续吃饺子。
吃完饺子，许歇把碗收了，去厨房洗。
洗着洗着，手机震了一下。
他擦了擦手，拿出来看。
周屿白回的。
“你在干嘛？”
许歇看着那四个字，愣了几秒。
然后他回。
“吃饺子。”
周屿白回得很快。
“什么馅的？”
许歇说。
“白菜猪肉。”
周屿白发了一个表情，是流口水的。
然后又发了一条。
“我也想吃。”
许歇看着那条消息，不知道该回什么。
过了一会儿，周屿白又发。
“奶奶还好吗？”
许歇说。
“出院了。”
周屿白说。
“那就好。”
沉默了几秒。
许歇正准备把手机收起来，又震了。
周屿白说。
“许歇。”
“嗯？”
“我想你了。”
许歇看着那四个字。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水龙头在滴水。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奶奶在笑。
他把那四个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他回了一个字。
“嗯。”
周屿白发了一个问号。
“嗯是什么意思？”
许歇想了想。
“就是知道了。”
周屿白发了一个委屈的表情。
“就这？”
许歇看着那个表情，忽然笑了一下。
然后他回。
“我也想你。”
这次周屿白回得特别快。
是一个笑脸。
然后又发了一条。
“我妈今天心情好，让我用一会儿手机。”
许歇说。
“那挺好。”
周屿白说。
“她做了好多菜。但我吃不下去。”
许歇说。
“为什么？”
周屿白说。
“想你。”
许歇看着那两个字。
站了很久。
然后他回。
“傻子。”
周屿白发了一串哈哈哈哈。
笑完他说。
“许歇，新年快乐。”
许歇说。
“新年快乐。”
周屿白说。
“明年还能一起过年吗？”
许歇愣了一下。
他看着那条消息，想了很久。
然后他回。
“能。”
周屿白发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然后他说。
“我妈喊我了。我走了。”
许歇说。
“好。”
周屿白发了一个再见的表情。
然后就没了消息。
许歇站在厨房里，看着手机屏幕。
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洗碗。
洗着洗着，他又笑了。
自己都不知道笑什么。
就是笑了。
洗完碗，他回到奶奶房间。
奶奶已经躺下了，电视还开着。
“睡了？”许歇问。
奶奶闭着眼睛。
“没。”
许歇在她床边坐下。
过了一会儿，奶奶忽然说。
“跟那个周屿白聊天呢？”
许歇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奶奶睁开眼，看着他。
“你洗个碗洗那么久，不是聊天是干嘛？”
许歇没说话。
奶奶笑了一下。
“那孩子对你好不好？”
许歇说。
“好。”
奶奶点点头。
“那就行。”
她闭上眼睛。
电视里在倒计时，十、九、八、七……
奶奶忽然又说。
“小歇。”
“嗯？”
“以后过年，带他来家里吃饭。”
许歇愣住了。
奶奶没睁眼。
“奶奶给他做好吃的。”
倒计时结束了。电视里一片欢呼，窗外鞭炮声震天响。
许歇坐在床边，看着奶奶的脸。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好。”
奶奶笑了一下。
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许歇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把手机拿出来，又看了一遍周屿白发的那条消息。
“明年还能一起过年吗？”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
看着天花板。
窗外偶尔还有鞭炮声，远远的。
他忽然想，明年过年是什么样？
奶奶还在吗？
周屿白能来吗？
他们能一起吃饭吗？
不知道。
但他想试试。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手机里有条消息。
周屿白发来的。
“新年快乐。昨晚忘了说。”
许歇看着那条消息，笑了。
他回。
“新年快乐。”
周屿白秒回。
“醒了？”
许歇说。
“嗯。”
周屿白说。
“我昨晚做梦梦见你了。”
许歇愣了一下。
“梦见什么？”
周屿白说。
“梦见你在我家吃饭。我妈也在。奶奶也在。一桌子人，很热闹。”
许歇看着那条消息。
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
“会实现的。”
周屿白发了一个问号。
“真的？”
许歇说。
“真的。”
周屿白发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然后他说。
“那我等着。”
许歇把手机放下。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忽然觉得，今年过年，好像没那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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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过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