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一周，许歇失眠了。

不是紧张，是睡不着。

每天晚上躺下，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这个想那个，想周屿白，想奶奶，想考完了以后的事。

想得越多，越睡不着。

第三天晚上，他给周屿白发消息。

“睡了吗？”

周屿白秒回。

“没。”

许歇说。

“我也是。”

周屿白发了一个表情，是叹气的。

然后他说。

“要不出来？”

许歇看着那四个字，愣了几秒。

然后他回。

“现在？”

周屿白说。

“现在。”

许歇坐起来。

他穿上衣服，轻手轻脚地开门出去。

奶奶睡了，屋里很黑。

他走到楼下，站在路灯底下等。

过了一会儿，周屿白来了。

他跑过来的，穿着白T恤，头发乱糟糟的。

跑到许歇面前，喘着气。

“走。”

许歇说。

“去哪儿？”

周屿白说。

“老地方。”

两个人往学校走。

校门关了，但操场那边的铁丝网还在。他们钻过去，走到老榕树底下。

月亮很亮，把树影子照在地上，碎碎的。

周屿白坐下，靠着树干。

许歇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坐着，谁也没说话。

虫子在叫，远远近近的。

过了一会儿，周屿白忽然说。

“睡不着在想什么？”

许歇想了想。

“不知道。什么都想。”

周屿白说。

“我也是。”

他看着前面的夜色。

“想考不好怎么办。想以后怎么办。想你怎么办。”

许歇说。

“想我干什么？”

周屿白转过头，看着他。

“想你能不能考好。想你去哪个城市。想我们还能不能在一起。”

许歇没说话。

周屿白说。

“我知道想这些没用。但就是忍不住。”

他看着许歇的眼睛。

“你怕吗？”

许歇想了想。

“怕。”

周屿白愣了一下。

“怕什么？”

许歇说。

“怕考不好。怕让你失望。”

周屿白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伸出手，抓住许歇的手腕。

和以前一样，凉凉的，紧紧的。

“许歇，你听我说。”

许歇等着。

周屿白说。

“你考成什么样，我都不会失望。”

他看着许歇的眼睛。

“你是我选的。我选的就是最好的。”

许歇看着他。

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亮亮的。

许歇忽然觉得，胸口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好像安静了一点。

他没说话。

就看着周屿白。

周屿白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看着。

过了一会儿，周屿白松开手。

他靠在树干上，看着天上的月亮。

“许歇。”

“嗯？”

“你说，十年以后我们在哪儿？”

许歇想了想。

“不知道。”

周屿白笑了一下。

“又是不知道。”

许歇说。

“你想在哪儿？”

周屿白想了想。

“在一个有你的地方。”

许歇愣了一下。

周屿白说。

“哪儿都行。只要有你。”

许歇没说话。

他看着周屿白的侧脸。

月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楚。

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嘴唇微微抿着。

许歇忽然想，这个人，以后会一直在吗？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想。

但他就是想了。

他说。

“周屿白。”

周屿白转过头。

“嗯？”

许歇说。

“不管十年还是二十年，我都在。”

周屿白看着他。

眼睛睁大了一点。

许歇说。

“只要你不赶我走。”

周屿白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睛红了。

但他没哭。

他就那么笑着，看着许歇。

“许歇。”

“嗯？”

“你这句话，我记一辈子。”

许歇点点头。

“记着。”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

月亮慢慢往西走，天边开始发白。

周屿白站起来。

“走吧，回去睡一会儿。”

许歇站起来。

两个人往外走。

走到铁丝网缺口，周屿白忽然停下来。

“许歇。”

许歇回过头。

周屿白站在晨光里，看着他。

“加油。”

许歇说。

“你也是。”

周屿白笑了一下。

“考完见。”

许歇点点头。

周屿白钻过铁丝网，走了。

许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

然后他也钻过去。

回去的路上，天越来越亮。

他走得很慢。

脑子里是周屿白刚才的样子。

红着眼睛，笑着说“我记一辈子”。

他忽然笑了一下。

自己都不知道笑什么。

就是笑了。

那天晚上，他睡得很好。

没做梦。

醒来的时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上。

他躺了一会儿，然后起来。

还有六天。

六天后，就考完了。

六天后，就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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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