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号，许歇去复读学校报到。
周屿白陪他去的。
学校在城东，一个老校区，教学楼灰扑扑的，操场上的草长得乱七八糟。门口挂着一块牌子，写着“XX高考复读学校”。
许歇站在门口，看着那块牌子，站了几秒。
周屿白站在他旁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许歇说。
“进去吧。”
两个人往里走。
报到处在一楼，排着长队。来报到的都是复读生，脸上带着差不多的表情——不怎么说话，不怎么笑，眼睛看着前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歇排在队尾。
周屿白站在他旁边。
排了一会儿，前面的人往前挪了几步。许歇也跟着往前挪。
周屿白忽然说。
“许歇。”
许歇转过头。
周屿白看着他。
“我明天去省大报到。”
许歇愣了一下。
他知道。周屿白跟他说过。
但听见这句话的时候，他还是愣了一下。
明天。
明天周屿白就走了。
去省大。去那个他们以后要一起去的城市。
但不是一起。
他先走。
许歇看着他。
“嗯。”
周屿白说。
“以后不能天天见面了。”
许歇没说话。
周屿白看着他。
“你会想我吗？”
许歇想了想。
“会。”
周屿白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短，嘴角扯了扯就没了。
他说。
“我也会。”
队伍往前挪了几步。
许歇跟着往前挪。
报到处越来越近。
周屿白忽然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腕。
许歇愣了一下。
周屿白的手还是那样，凉凉的，紧紧的。
他说。
“许歇，你答应我一件事。”
许歇说。
“什么？”
周屿白看着他的眼睛。
“好好学。考好点。明年来找我。”
许歇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好。”
周屿白松开手。
他笑了一下。
这回笑得久一点。
报完到，领了宿舍号，许歇去宿舍放东西。
宿舍八人间，已经来了几个人。有人在铺床，有人在收拾东西，有人坐在床上发呆。
许歇找到自己的床，上铺。
他把行李放上去，开始铺床。
周屿白站在旁边，看着。
铺完床，许歇下来。
周屿白说。
“走吧，出去转转。”
两个人出了宿舍，在学校里走了一圈。
学校不大，一栋教学楼，一栋宿舍楼，一个食堂，一个小卖部。操场上草很长，走进去会沾一脚的露水。
走到操场边上，周屿白忽然停下来。
他看着那个操场，说。
“以后你就在这儿了。”
许歇站在他旁边。
“嗯。”
周屿白说。
“每天早上起来跑步，晚上下了晚自习回宿舍。吃饭去食堂，买东西去小卖部。”
他转过头，看着许歇。
“跟我在宜中的时候一样。”
许歇想了想。
“不一样。”
周屿白说。
“哪儿不一样？”
许歇说。
“没有你。”
周屿白愣了一下。
他看着许歇，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睛有点红。
他说。
“许歇，你怎么这么会说话？”
许歇说。
“不会。”
周屿白说。
“会。”
许歇说。
“不会。”
周屿白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他把头靠在许歇肩膀上。
许歇没动。
就那么让他靠着。
太阳慢慢往下落，把天边染成橘红色。
操场上有人在跑步，跑了一圈又一圈。
周屿白忽然说。
“许歇。”
“嗯？”
“这一年，你要好好的。”
许歇说。
“你也是。”
周屿白说。
“我会给你打电话。发消息。周末来看你。”
许歇说。
“好。”
周屿白抬起头，看着他。
“等我。”
许歇看着他。
夕阳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亮亮的。
许歇说。
“等你。”
那天晚上，许歇送周屿白到校门口。
周屿白站在那儿，看着他。
“就送到这儿吧。”
许歇点点头。
周屿白说。
“我走了。”
许歇说。
“路上小心。”
周屿白看着他。
看了几秒。
然后他忽然往前走了一步，把许歇抱住了。
抱得很紧。
许歇僵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手，放在周屿白背上。
周屿白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闷闷地说。
“许歇。”
“嗯？”
“一年很快的。”
许歇说。
“嗯。”
周屿白说。
“很快。”
许歇没说话。
就那么抱着他。
抱了很久。
周屿白松开手。
他退后一步，看着许歇。
脸上有泪痕，但他笑着。
“我走了。”
许歇点点头。
周屿白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他回过头。
“许歇！”
许歇站在校门口，看着他。
周屿白喊。
“明年见！”
许歇没喊。
他就站在那儿，点了点头。
周屿白笑了一下，转身跑了。
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许歇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宿舍里，其他七个人都已经睡了。有人打呼噜，有人磨牙，有人翻身。
许歇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睡不着。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消息。
周屿白应该还在路上。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
闭上眼睛。
脑子里是刚才的画面。
周屿白抱着他，说“一年很快的”。
他说“很快”。
眼泪流下来的样子。
笑着的样子。
跑进夜色里的样子。
许歇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很快。
很快是多快。
他不知道。
但他想，不管多快，他都等。
等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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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复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