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读的生活比许歇想的还要难熬。
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六点到教室早读。上午四节课，下午四节课，晚上三节晚自习。十点半下课，十一点熄灯。
一天下来，除了吃饭上厕所，就是坐在教室里做题。
题。题。题。无穷无尽的题。
许歇以前觉得自己挺能坐得住的。现在发现，能坐住和能熬住是两回事。
第三天的时候，他坐在教室里，看着面前的数学卷子，忽然觉得脑子是空的。
不是不会做。是空的。
什么都想不进去。眼睛看着题，字一个一个地进脑子，但连不成句子。
他坐了一会儿，把笔放下。
抬起头，看着窗外。
窗外是操场。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他看了一会儿，又低下头，继续写。
那天晚上回宿舍，他躺在床上，拿出手机。
有周屿白的消息。
“今天怎么样？”
许歇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
“还行。”
周屿白秒回。
“还行是什么意思？”
许歇想了想。
“就是还行。”
周屿白发了一个表情，是叹气的。
然后他说。
“我不信。”
许歇没回。
过了一会儿，周屿白又发。
“累不累？”
许歇说。
“有点。”
周屿白说。
“我想你了。”
许歇看着那四个字。
宿舍里很黑，只有手机屏幕亮着，照在他脸上。
他把那四个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他回。
“我也是。”
周屿白发了一个笑脸。
然后说。
“周末我来看你。”
许歇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日期。
今天周二。
周末还有四天。
他回。
“好。”
周屿白说。
“早点睡。”
许歇说。
“嗯。”
他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脑子里是周屿白那张笑脸。
他忽然觉得，好像没那么累了。
周四晚上，许歇接到周屿白的电话。
他刚下晚自习，往宿舍走。手机震了，他拿出来一看，是周屿白。
他接起来。
“喂？”
那边传来周屿白的声音。
“许歇。”
“嗯。”
“在干嘛？”
许歇说。
“往宿舍走。”
周屿白说。
“累不累？”
许歇说。
“还行。”
周屿白笑了一下。
“又是还行。”
许歇没说话。
周屿白说。
“我跟你说，大学可好玩了。”
许歇听着。
周屿白说。
“宿舍四个人，都特别好。有个东北的，说话可逗了。还有个喜欢打篮球，天天拉我去操场。”
他顿了顿。
“但我没去。”
许歇说。
“为什么？”
周屿白说。
“等你来。”
许歇愣了一下。
他站在路灯底下，听着电话里周屿白的声音。
周围很安静，只有虫子在叫。
周屿白说。
“我们学校操场可大了。比宜中的大两倍。等你来了，我带你去跑步。”
许歇说。
“好。”
周屿白说。
“食堂也好吃。什么都有。到时候你想吃什么吃什么。”
许歇说。
“好。”
周屿白说。
“还有图书馆，特别大。你肯定喜欢。”
许歇说。
“好。”
周屿白忽然不说了。
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许歇，你是不是累了？”
许歇说。
“没有。”
周屿白说。
“你声音不对。”
许歇没说话。
周屿白说。
“是不是很累？”
许歇想了想。
“还行。”
周屿白说。
“你骗我。”
许歇没说话。
周屿白说。
“许歇，你听我说。”
许歇等着。
周屿白说。
“累就累。正常。复读哪有不累的。”
他的声音很轻。
“但你别憋着。累了就给我打电话。什么时候都行。”
许歇没说话。
周屿白说。
“我在这儿等你。你什么时候打，我都接。”
许歇站在路灯底下。
手机贴在耳朵上，有点热。
他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周屿白说。
“许歇？”
许歇说。
“嗯。”
周屿白说。
“你听见了吗？”
许歇说。
“听见了。”
周屿白笑了一下。
“那就好。”
他说。
“早点睡。明天还要上课。”
许歇说。
“你也是。”
周屿白说。
“挂了。”
许歇说。
“嗯。”
电话挂了。
许歇站在路灯底下，拿着手机。
站了很久。
然后他往宿舍走。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
月亮很亮。
他想起周屿白刚才说的话。
“我在这儿等你。你什么时候打，我都接。”
他把这句话在心里念了一遍。
然后他笑了。
那天晚上，他睡得比前几天好。
周六下午，周屿白来了。
许歇正在教室里写题，手机震了。
周屿白发来的消息。
“在校门口。”
许歇看着那四个字，愣了两秒。
然后他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他看见周屿白站在那儿。
穿着卫衣，牛仔裤，背着个书包。
看见许歇，他笑了一下。
“来了。”
许歇走过去。
“你怎么来的？”
周屿白说。
“坐公交。一个多小时。”
许歇看着他。
周屿白的脸有点红，不知道是晒的还是热的。额头上还有汗。
他站在那儿，笑着。
许歇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屿白说。
“怎么，不认识了？”
许歇摇摇头。
周屿白笑了一下。
“走，带我逛逛你们学校。”
两个人往里走。
走到操场边上，周屿白停下来。
他看着那个草长得乱七八糟的操场，笑了一下。
“就这儿？”
许歇点点头。
周屿白说。
“比我们学校差远了。”
许歇没说话。
周屿白转过头，看着他。
“不过没关系。你就待一年。”
他看着许歇的眼睛。
“一年很快的。”
许歇说。
“嗯。”
周屿白说。
“饿不饿？我带了吃的。”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袋东西。
是面包，还有两盒牛奶。
许歇愣了一下。
周屿白说。
“你们学校食堂周末开吗？”
许歇说。
“开。”
周屿白说。
“那去食堂吃。这个留着晚上吃。”
两个人往食堂走。
食堂里没什么人。他们打了饭，坐在角落里。
周屿白吃了一口，说。
“还行。”
许歇看着他。
周屿白抬起头。
“看什么？”
许歇说。
“你怎么瘦了？”
周屿白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一下。
“有吗？”
许歇点点头。
周屿白说。
“可能是军训晒的。”
许歇看着他。
军训。大学。他不了解的那些生活。
周屿白说。
“你呢？瘦了没？”
许歇想了想。
“不知道。”
周屿白看着他。
“好像是瘦了。”
他伸出手，捏了捏许歇的脸。
许歇僵了一下。
周屿白的手凉凉的。
他捏了一下，松开。
“多吃点。”
许歇说。
“嗯。”
吃完饭，他们在学校里走了一圈。
走到那个长满草的操场边上，周屿白忽然停下来。
“许歇。”
许歇看着他。
周屿白站在那儿，夕阳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亮亮的。
他说。
“我下周还来。”
许歇说。
“好。”
周屿白说。
“每周都来。”
许歇说。
“好。”
周屿白看着他。
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一下。
“走吧，送我去坐车。”
两个人往外走。
走到校门口，周屿白停下来。
“就送到这儿吧。”
许歇点点头。
周屿白看着他。
“下周见。”
许歇说。
“下周见。”
周屿白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他回过头。
“许歇！”
许歇站在那儿。
周屿白喊。
“等我！”
许歇没喊。
他就站在那儿，点了点头。
周屿白笑了一下，转身跑了。
许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口。
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他想起周屿白刚才捏他脸的那一下。
凉凉的。
他忽然笑了一下。
自己都不知道笑什么。
就是笑了。
那天晚上，他给周屿白发消息。
“到了吗？”
周屿白回。
“到了。”
许歇说。
“早点睡。”
周屿白发了一个笑脸。
然后说。
“你也是。”
许歇把手机放下。
闭上眼睛。
下周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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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