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章

蒋烬还没到家,他姐蒋卿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蒋烬手机连接了carplay,在屏幕上点了个接通。

蒋卿的声音响了起来,“蛋蛋,妈问你今天回家吃饭吗?”

“不回去了,跟我朋友去外面庆祝一下。”蒋烬说,“刚从法院回来,一审判了,大概率没什么事儿了。”

“总跟那帮子狐朋狗友一起玩什么呀?你都二十多岁了,该正儿八经地谈恋爱了,别老把感情当游戏。”蒋卿比他大九岁,平时特别宠这个弟弟,跟他长辈没区别。

“知道了姐。”蒋烬说,“你总说我把谈恋爱当游戏,那是你没看到我玩游戏时有多认真。”

蒋卿似乎有点无语,沉默了几秒,“行,你要是不回来我就跟妈说一声,少喝点酒,回来不要酒驾,记得找代驾,或者打电话给我我去接你。”

“知道了,对了姐,回去我再跟你好好讲,我遇到了个特别有意思的人,就今天一审对面的律师。他叫周煦生,据说老厉害了,我一想到他今天那吃瘪表情我就想笑。”

“周煦生?那不是我大学同学吗?”蒋卿说,“你今天的原告辩护律师是周煦生?”

他姐的大学同学……周煦生……

蒋烬脑子里那根弦,啪地一声,接通了。

这人,他好像还真的认识……

“姐,”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不像刚才那么轻快了,“周煦生……是不是来过咱们家?”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然后蒋卿说了一句让蒋烬彻底愣住的话。

“他不是来过咱们家。他是差点成了你姐夫。”

迈凯轮在空旷的马路上画了一个小小的S形。

蒋烬猛地握紧方向盘,把车子拉回车道。后面传来一声急促的喇叭声,他没有听见。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你姐夫”这三个字。

周煦生。差点成了他姐夫。

蒋卿在大学的时候,倒追过周煦生。

两个人都在国外留学,又同是校友。

留学生的圈子本来就小,一来二去基本上都认识。

蒋卿见周煦生的第一面就是在一场国际辩论赛上,当时他是对方辩友。

辩论赛题是——“原谅原生家庭对自己的伤害,是背叛/放过以前的自己”。

周煦生是正方二辩,她是反方二辩。

蒋卿顶着一张白嫩得可以掐出水的脸,扎着马尾晃来晃去,站起来直视着周煦生的眼睛问他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正方二辩,请问你有女朋友吗?”

周围一片起哄声,周煦生在这种尴尬的氛围里,抿了下唇,“跟辩题无关的问题,我拒绝回答。”

他越拒绝,蒋卿就越起劲。

后来放假回国。

蒋卿隔三差五就约他吃饭。

每次得到的都是拒绝的回答,都说女追男隔层纱,蒋卿秉持着这一理念,锲而不舍地继续猛追。

直到某天,蒋卿带着她当时才只有十六七岁的弟弟出现在周煦生面前。

周煦生眼睛骤然亮了。

蒋卿又问:“明天一起吃饭吗?”

周煦生:“吃饭可以,带上你弟弟。”

看电影可以,带上你弟弟。

逛街可以,带上你弟弟。

去夏令营可以,带上你弟弟。

蒋烬从小就跟着他姐混吃混喝,长了一张会撒娇的嘴,身边的所有朋友、同学都喜欢这个长得跟明星一样的小男孩,蒋卿以为周煦生也是怕尴尬,才叫上弟弟烘托气氛。

但是架不住周煦生看蒋烬的眼神越来越奇怪。

女生天生的敏锐直觉告诉她,周煦生这个大尾巴狼可能真的看上了她弟弟蒋烬。

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有跟周煦生联系过了。

“蛋蛋!我告诉你,你离他远点,知道了吗?”蒋卿的声音骤然严肃了起来,“一定要跟他保持距离!”

“行,我知道了。”蒋烬挂了电话。

周煦生针对他,原来是因为他姐的缘故。

蒋烬琢磨了一下,他觉得应该是他姐把周煦生给绿了,所以他才会那样,这么一解释,所有的事情都变得合情合理了起来。

蒋烬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这么复杂的情感纠葛,他一下子就理清楚了。

他拿起手机,给蒋卿发了一条消息:“姐,你不用瞒我了。我都知道了。当年你把周煦生绿了,对吧?”

发送。他盯着屏幕,等回复。

蒋卿的回复来得比他预想的快,只有三个字:“你脑瘫?”

蒋烬盯着这几个字,皱了皱眉。他觉得他姐是在装傻,不好意思承认。

他又发了一条:“你不用解释了。我都懂。你放心,这个官司我不会输的。他越是这样,我越不会让他得逞。想搞我?门都没有。”

这次蒋卿没有回复。蒋烬把这理解为“默认”。

酒吧的灯光是暗红色的,Hihpop音乐震得人胸口发闷,酒杯碰撞的声音混在嘈杂的人声里,变成一片模糊的嗡嗡声。

蒋烬坐在卡座正中间,二郎腿翘得老高,一只手搭在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端着酒杯。

“来来来,满上满上。”

他把酒杯往桌上一顿,旁边立刻有人给他倒酒。

琥珀色的液体从瓶口涌出来,在杯子里打着旋,溅了几滴在桌面上。

“蒋少,听说你那案子判了?”说话的是陆嘉文,他发小,染着一头耀眼的金发。

他坐在蒋烬右边,身体前倾,一脸“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蒋烬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急着说话。

表情里写着“接下来我要说一件很牛的事”。

“判了。”他终于开口,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缓刑~不用进去。”

桌上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

陆嘉文吹了声口哨,旁边的兄弟举起酒杯喊“牛逼”。

蒋烬的嘴角慢慢翘起来。

心里想的是,你们看,我多厉害。

“我就说嘛,”陆嘉文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咱们少爷,什么事摆不平?跟少爷作对,格杀勿论。”

“可不是嘛。”对面的坐着的女生接话,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奉承,“蒋少出手,那必须是平事。对面律师谁啊?敢跟咱们蒋少打官司,活腻了吧?”

“对对对,”另一个人接话,“蒋少那气场,往法庭上一站,法官都得抖三抖。”

蒋烬从小被捧到大,无论家里人还是身边朋友都是顺着他的意思来。

蒋少爷做人不缺爱,做/爱不缺人。

这辈子顺风顺水,遇到的最大挫折不过是初中那年因为做人太嚣张被全班男生围着打了一顿。

那时候他十四岁,刚上初二,个子已经蹿到了一米七几,在一群没长开的男生中间显得格外扎眼。

他成绩不好,但篮球打得好,嘴皮子也利索,在年级里混得风生水起。

他觉得全校没人敢惹他,因为他爸是蒋开元,江市首富。

他在操场上当着全年级的面嘲笑一个男生的鞋是假的,在食堂里把别人的饭卡抽走让所有人看着那个人窘迫地去补办,在班里给同学起外号然后当着全班的面叫。

他觉得这些都是小事儿,觉得被欺负的人应该识趣,能被他蒋烬欺负都是看得起你。

某天体育课自由活动,他被十几个男生堵在了操场角落的器材室里。

门从外面锁上了,窗户被报纸糊住,日光灯被人拧松了,一闪一闪的,像恐怖片里的那种光。

那些同学一开始没想动手,只是想让他知道,他不是老大。

他们把这小子围在中间,推搡他,用膝盖顶他的大腿,把他的校服扯得歪歪扭扭。

有人把他的书包抢过去,把里面的课本倒了一地,踩了两脚。

“蒋烬,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牛?”说话的是一个他连名字都记不清的男生,站在人群最前面,个子比他矮半头,“你是不是觉得全校都得听你的?”

蒋烬说:“那又怎样。”

“啪”地一声,一个大嘴巴子抽过来给他打得整个人都懵逼了。

蒋烬生平第一次挨揍,捂着脸一脸震惊地看着出手的那个人,第一反应就是愤怒,你竟敢打我?

他扑上去,揪着对方衣领,拳头砸在他脸上。

周围的人立马一拥而上,双拳难敌四手,很快,蒋烬就被揍得没力气反抗了。

旁边那些人看着,没有一个上来帮他的,因为所有人都认为,别人被群殴是霸凌,蒋烬被群殴纯属活该。

让他心寒的不是挨揍,而是被所有人讨厌。这种滋味儿,很不好受。

经此一役,才让他稍微收敛了些少爷脾气。

当时他想还回去,结果被他爸阻止了,因为他得罪得不是一个,而是全部。

蒋开元说做人最忌讳的不是犯事儿,而是犯众怒。

于是,就给他办了转学,换了环境,让他重新做人。

张伟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两个月后了。

当时蒋烬正在外地旅游呢,朋友圈定位是某个风景区,他倚着度假酒店的栏杆,阳光洒在他的梨涡上,笑得格外肆意。

“刘建国进去了,案子需要重新审理。”张伟的语调兴奋,“我就知道,这个周煦生不可能就这么罢休。”

“你就知道?”蒋烬气得发疯,“我怎么听着你还有点幸灾乐祸呢?”

“我没这个意思,你赶紧回江市吧,估计这案子要改判了。”

蒋烬买了当天的机票立马飞了回去,心里想的是,他要真被弄进去了,他非得让蒋卿给他磕一个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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