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野知道俞烬生病的消息是在第二天下午。
他们班和实验班刚好要接体育课重叠,钱越一开始还纳闷,为什么没有看到俞烬,后来问一个实验班的朋友才知道,俞烬生病了,早上就没来。
江寻野满脑子全是俞烬那张脸。
那是下午第三节课。江寻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进办公室拿到那张假条,又是怎么开到枫林晚和小区保安磨了半天嘴皮子。
他只记得俞烬开门时的惊讶,以及...那张煞白的脸。
“你好点了没?”
“你怎么来了?”
两句话同时响起,最后还是俞烬侧身让出条过道。“进来吧。”他说。
俞烬家的客厅很干净,干净得像没人住。江寻野进去后,发现俞烬还穿着睡衣。俞烬什么都没问,只是让他坐在沙发上倒了杯水递给他。
屋子里忽的安静下来。
“测体温了吗?”江寻野问他,语调不自觉放轻,似乎是怕吵到俞烬。
“38.6,不算很高。”
“不算高?那要烧到几度才算高?”
“...”
江寻野叹了口气,认命地打开路上买的药。他把药袋子往茶几上一放,一样一样往外掏:退烧药、感冒药、体温计、退热贴,还有一盒不知道什么的含片。
俞烬看着那堆东西,挑了挑眉:“你买这么多干嘛?”
“谁知道你吃什么。”江寻野蹲在茶几前,开始研究那些药的说明书。江大少爷从小就身体倍儿棒,基本没生过病,看了一会儿,他抬起头,问:“这个一次吃几片?”
俞烬伸手接过盒子,看了一眼,又递回去:“一次一片,一天两次。”
江寻野“哦”了一声,把药片抠出来,递给俞烬,才发现没水。
他又站起来去倒水,把水杯塞进俞烬手里:“喝。”
俞烬接过杯子,就着水把药咽下去,然后又慢慢喝了一口。
江寻野站在那儿,看着他喝水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他想起金姐说的那句“零下”,想起俞烬听他唠叨那些废话的时候,在这样的天气里站了一个小时。
“俞烬。”他开口。
俞烬抬眼看他。
江寻野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后变成一句:“你饿不饿?”
俞烬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一声:“你问这个干嘛?”
“给你做饭。”江寻野理直气壮。
俞烬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你会做?”
江寻野被他问住了。
他好像... ...还真不会。
“叫外卖。”他掏出手机,“你吃什么?”
“随便。”
“随便是什么?”
“就是都可以,我不挑。”
江寻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把手机放下,站起来,往厨房走。
俞烬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干嘛?”
“煮粥。”江寻野头也不回,“我妈说生病要喝粥。”
俞烬靠在沙发上,看着他在厨房里翻箱倒柜的背影,抿着唇很轻的笑了一下。
事实证明,江寻野确实不会煮粥。
他把米放进锅里,加了水,然后站在那儿看着锅,不知道下一步该干嘛。
俞烬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
“加水。”他说。
江寻野回头:“加了。”
“加多少?”
“...不知道。”
俞烬笑了一声,走过去,从他身后伸出手,指了指锅里的水位线:“这么多就够了。”
江寻野低头看了看,又看了看俞烬的手。他的手从自己肩膀旁边伸过来,很近,近到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有点烫的热气。
“你出来干嘛?”他嗓子有点紧,“进去躺着。”
“怕你把厨房烧了。”俞烬收回手,靠在旁边的台面上,看着他。
江寻野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转头盯着锅,假装在研究什么。
俞烬也没走,就那么靠着,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江寻野忽然开口:“俞烬。”
“嗯?”
“以后生病了要跟我说。”
俞烬没说话。
江寻野转过头看他:“听到没?”
俞烬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他从未见过的情绪。“好。”
粥煮好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江寻野把碗端到俞烬面前,放在茶几上。俞烬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他。
“怎么了?”江寻野问。
“没勺子。”
江寻野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又往厨房跑。
晚上九点多,江寻野收拾完碗筷,从厨房出来,看见俞烬还靠在沙发上,眼睛半闭着。
他走过去,伸手探他的额头。比下午烫了。
“俞烬。”他蹲下来,声音放轻了,“你烧起来了。”
俞烬睁开眼,看着他,眼神有点迷蒙,像是没完全醒过来。
“...嗯?”他的声音比下午还哑,带着高烧的那种软。
江寻野呼吸顿住。
“你躺着。”他说,声音有点紧,“我去拿体温计。”
他站起来,往茶几那边走。走了两步,忽然觉得手上一紧。
他低头。
俞烬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伸出来,攥住了他的手腕。
江寻野愣住了。
俞烬的手很烫,烫得像在发烧。但他攥得很紧,像是怕他跑了一样。
“别走。”俞烬的声音很轻,带着高烧的沙哑,软得不像话。
江寻野站在那儿,心跳乱七八糟。
他没见过俞烬这个样。从小到大,俞烬似乎总是那一副冷冷淡淡的表情,连笑都是含蓄的客气疏离。可是就是这样一个人,因为高烧拽着他不肯撒手。
江寻野低头看俞烬。俞烬还靠在沙发上,眼睛又闭上了,睫毛轻轻颤着。但他的手,还攥着他的手腕,没松。
江寻野深吸一口气,用另一只手去够茶几上的体温计。
他就那么坐在沙发边缘,让俞烬攥着。
俞烬的呼吸有点重,眉头微微皱着。但他攥着他的那只手,始终没松。
江寻野想了想,用那只自由的手把沙发上的毯子拉过来,盖在俞烬身上。
江寻野低头看俞烬。俞烬没有睁眼的迹象,但他的手又紧了一点。
俞烬靠在他身上,呼吸很轻,但眉头已经松开了。
江寻野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小时候。那时候俞烬也是这样,生病了不爱说话,就躺着,但他一去,他就会睁开眼睛看他。
那候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现在他好像有点知道了。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把俞烬的脸照得柔和。睫毛的阴影落在眼睑上,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
江寻野看着看着,忽然觉得有点移不开眼。
就在这时,俞烬的眼睛睁开了。
目光撞上。
江寻野愣了一下,想移开视线,但没来得及。
俞烬看着他,眼睛还是那么清凌凌的,但因为发烧,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这么多年了,还没看够?”他问,声音还是那么轻。
“怎么,要收费?”,江寻野笑了笑“要是这样算的话,你还拽着我的手不放。”
“我没有这个意思”,俞烬回道,“你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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