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居于浮玉轩。父女俩还没进院,忽地一阵疾风刮过,吹得二人心底一寒。
天色瞬间暗了。片片雪花俄而落下,雨雪霏霏。
雪在南郡是很罕见的。
月暄抬手接雪,看它在掌中融化,喃喃地说,“我曾听你外祖母讲过,她出生那天纷纷然落了好大一场雪啊。”
他不再管任何人,三两步闯进院子里。仆人在身后跪了一地,月暄用身体撞开房门。
陈曦躺在帐子里面。房中的药味太重,她被长久地浸泡着,失去了自己的味道。
橄榄珠与蓝琉璃碟珠哗啦作响。月暄拨开冰冷的帘幕,攥住她的手。
陈曦本来眼睛紧闭,因他来,还是挣扎着睁大眼看他。
月暄还是很漂亮,是她喜欢的。
“卿如。”月暄心痛地叫她小字。
陈曦要说话,开口却是重咳。手里攥着的雪白丝帕沾上血,太刺眼!
喘了口气,她贤良地说,“你何苦来?若你再病倒,云中之事当托付何人?”
月暄摇头,“不、我早该来。见你……”
陈曦手抚上他的脸,很珍惜地细细端详,这是她费尽心思、不计代价得到的,怎奈……天不假年啊!
陈曦少女时骑马入京,穿风尘仆仆的素衣旧袍。
仰见璎珞琳琅、珠玉生辉,少年坐琴台上,白衣披发、信手拨弦,身旁起舞翩翩者是这个帝国的公主。
真风雅至极了!
可怜那骄子下神坛,匹马来到她灰白色的故乡。
陈曦站在城垣上,凭高下望,山色苍茫,暮云低垂,他身影伶仃。
这一时的动心胜过当日琴台之上。
她长大了,时兴的衣饰不能再令她艳羡,她要这世上最叫人心慕的儿郎。
王妃是很贤德的。她凭借己身,使陈、月两家结秦晋之好。辅佐自己的丈夫抵御外敌,保全云中。端庄克己、聪明敏慧,真乃大家之女!
然而枕边人懂她。
欢愉在今夕,嬿婉及良时。她应有满足之心,但人总爱贪心。
她的小女儿身覆薄雪,跪缩在床畔。她多想再抱一抱她的最爱!
伸出的手未能触上月绯的发顶。陈曦在人世间的最后一瞥,无意识投向那一片纷飞的白。
恍见……飘雪如花。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