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这间阁子里,又在皇帝左右手,算来应是清都城里掰着手指头数得着的人了。
月绯叩首之间,心里这样盘算。
她挺意外。
月绯起了身。“不必拘礼。”皇帝摆手,赐座于她。
月暄以眼神示意:“此为康王殿下。”
月绯第一次认真看康王。
他生得挺好,身量颀长,身形劲健,体格看着比一般男人要大,像是常年披甲的人。
这人安然坐在那儿,大马金刀,不着华服丽饰,唯一袭玄裳而已。
月绯向他请安。
他看了过来,颔首,礼貌地笑了一下。
他生得高鼻深目,轮廓分明,有一双内勾外翘的凤目。
容色虽秾,气质却不张扬,反而很冷肃,生人勿近,一副不太好相与的样子。
“阿绯在清都住得怎么样?”
高阳帝的话将月绯的思绪扯了回来。
高阳帝为人刁钻,月绯一时不察,不知他是否察觉自己的异样。
她方才,心里想的事情太多了……
这人呐,真是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高阳帝没来由叫一声“阿绯”,月绯便觉悚然了。
高阳帝在暖阁中,气色好了很多。他穿着镶白纱云纹护领道袍,大襟阔袖,左右开裾,不加华饰。神貌沉雅,皎然如玉的样子。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思。
月绯低头:“蒙陛下垂爱,臣女在京一切安好。”
月绯回话间,耳朵一动。她听见了很细弱的叫唤声。
……喵。
……猫叫?
啊?这皇帝什么变的,能整出这动静?
月绯忍不住抬头。
但见高阳帝怀里卧了一只通体雪白的长毛狮子猫。
幸甚至哉!皇帝不是妖怪变的!
猫儿原本闭目假寐,在高阳帝的白袍间很不引人注意,此刻睁开了眼,竟是一只品相上佳的金眼尺玉。
高阳帝抚摸着猫的皮毛,难得和蔼:“既如此,日后便长留京中,可好吗?”
皇帝话中有言外之意啊。月绯转头看她父亲有什么反应。月暄微微一笑,仍专心品茗,不予回应,显然是在故意逗她。
月绯恼了,故意说出惹高阳帝不快的话给月暄找麻烦:“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臣女与父亲一样,迟早要归家去的。”
月暄少年时曾作为质子被先帝强留京中,他十三岁离家,直到十七岁才被允许离开。
月绯呢?
“你父亲将在清都为官。出将入相、位极人臣。”高阳帝忽然说话,语气很重。
月绯不以为然,但不敢表露,因为高阳帝看样子已经很不悦。
月暄意态安闲,仿佛事不关己。他亲自为月绯斟了一杯茶,屈指推到她面前,低声道:“上好的岩茶,尝尝?”
贡品斗彩瓷杯薄如纸片,茶水烫手。月绯猝不及防被烫了一下,露出难受的表情。
月暄见捉弄到了她,很得意地轻笑了下,转头对高阳帝说:“陛下,我的女儿还小,何必急于一时?”
十七岁还算小?高阳帝眉头微蹙。
沈如琢在旁接话道:“王姬初来乍到,在清都没有玩伴,形单影只,自然思乡情切。太子殿下与王姬年岁相当,若有机会一见,共游京都,怕不要乐而忘返了。”
图穷匕见了。
月绯看向月暄。他竟赞同:“我看合宜。”
高阳帝三缄其口,神情厌倦,不想再跟这两父女说话。
月绯恍惚下了楼。她带来的两侍从陈莹和池鲤等在外面。
陈莹见她表情不对,很担心,想开口问。碍着牟僖在,终是把话咽下。
快到花园,听见女子的笑传来。咯咯响个不停,银铃似的。
走近了,花木扶疏,隐约可见园内有一粉衣女子在打秋千。那女子的衣饰华贵自不必说,便是她身边围的七八个侍女也莫不是簪翠绕珠,遍身绫罗。个个如同仙婢一般。
月绯问:“此为何人?”
牟僖答:“乃皇后娘娘膝下柔嘉公主。”
“公主!小心!”里面的侍女忽然叫道。
月绯倾身往里看时,柔嘉也尖叫起来:“啊!!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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