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柱香。”

林素像个凯旋归来的将士，喜滋滋报上战功，“半柱香的功夫。”

方晗认为不够：“再练练吧。”

蜉蝣坛在认主之前是一个巨大的鼎器，里面十分宽敞，方晗估计自己摸索到中心点还得一阵折腾。

做事还是有点备选方案好。

玄女的冷淡让林素大受打击，她自以为是的修炼成果并没有得到玄女的认可，反而被她嫌弃不够。

林素不免难过，又怕自己哭了惹玄女厌烦，坚定道：“我今夜再加把劲！”

语毕，她一头扎进了冰戒中歇息，为夜里的修炼做准备。

确保林素听不见，雪莲才跟方晗开口对话。

它发现自己完全不了解方晗：“你性格这么坏，林素还在努力得到你的肯定。”

这不是偶然情况，方晗摇头：“不清楚。”

雪莲也迷惑。

它也怀疑过眼前的方晗是冒牌货，毕竟她和资料里相去甚远，又对着主线人物没几句好话。

谁知一段时间过去，身为女主的林素居然还试图得到方晗这冷血女人的赏识。

走向很奇怪，然而原著里林素和含光玄女是好友。

“我不懂了。”雪莲震惊。

它也说不好剧情到底是走崩了还是没有。

方晗很困倦，打算回去再歇一阵，可她睡不好，在山洞里无语望天。

来到这个世界后，她还是第一次失眠，感受很糟糕。

以致于徐玠走近后还未开口，方晗就伸手扼住了他的脖颈。

青年的脖颈雪白修长，上面一点伤疤还有细微红痕残留。

他被扼得太过突然，眼神中多是迷惘之色。

很快，睫羽飞快眨动，沾了一点湿意。

“徐玠。”方晗不打算松手，“你来做什么？”

徐玠弄明白了，方晗此刻心情不好，他不该来的。

可他又知道了林素的事，怎么能不来问几句？

他的脸逐渐涨红，伸手想要让方晗冷静些。

修长的手指搭在方晗手背上，比起她掐他的力道，徐玠的动作柔软得如同在触摸花瓣。

他的本意是不想再激怒她。

不过方晗并未受用，她松开手，还不等徐玠说话，一阵掌风就落在他的脸上。

清脆响亮的一声，使徐玠头晕目眩。

“谁让你碰我。”她嫌恶地看了一眼他的手。

那双手还未杀过人，指骨秀美，纤长玉白，可方晗就是讨厌。

徐玠无法回话，接近窒息过后，力道极重的耳光让他脑中昏聩。

为什么？

就在昨夜，她还能与他说几句话，虽然多是挖苦，但总好过眼前情况。

为什么。

方晗烦躁的心情在看到徐玠的痛苦后缓解不少，他没想到会被这样对待，露出了真实的一面。

迷茫的眼神中，带着点恨意。

她对他的痛苦很满意，又责怪：“你把我的手弄疼了。”

徐玠仿佛听不懂她的话，白皙的脸上因窒息而泛起薄薄的胭色。

他该生气的，却被她一巴掌打得忘记自己为何而来。

乌黑的发垂在他手边，发尾旋着落在光可鉴人的冰面，徐玠清楚看到自己的狼狈。

他捂着脖子——那里被她掐得太狠了，他不得不细细喘息，好断定自己还活着。

方晗饶有兴致地看了会儿。

地上的青年缓了几刻，重新站起来，颤抖着手将仪表打理好。

他的眼尾还因痛苦泛红，腰背却挺得很直。

脸上的掌印仍在，醒目刺眼。

徐玠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就连那一点水光都消退。

他平静得，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我见到林素了，她的确还活着，并且在你身边，对吗？”

方晗本想再给他一耳光的，可他将情绪收得太快，再也没有那种让她欣悦的痛楚之色，变回了乏味的假人。

“这不是你该管的，滚吧。”

可他没有走，也许他不在乎玄女又会怎样对待他，心平气和道：“她用的是云宗术法修炼，我不会猜错的。林修士魂魄尚在是好事，我也不会透露出去。”

云宗的秘法里有聚魂凝体之术，传闻里很是唬人，修炼的人或者鬼却没几个。

徐玠心想这不一定就与云宗的术法相关，或许林修士本就异于常人。

只是他不能冒险。

“若是玄女寻得神器，为林修士重塑肉身，还请不要将此事说出去，否则云宗将会成为灵山的眼中钉。”

又或者不止灵山，但徐玠顾不了那么多，他的思绪仍然是混乱的，只是本能地说完来之前想好的话。

“我先谢过玄女。”

他目色飘忽，从袖口里拿出一个白玉瓶子。

“昨夜师兄病重，有人给了我这宝物，说有宁神之效。”他放在冰柱上，僵硬地往外，“不打扰了。”

人走出石洞外，徐玠逐渐停下脚步，靠在银树之上。

他目色空洞，麻木地看着草地。

怎么会不生气，如何能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是权衡之后，他悲哀地察觉，自己没有翻脸的立场。

明明她可以好好说话的，虽也是在讥讽，但，她分明不必像今日这样做。

为何连最后一点颜面都不给他。

徐玠不懂，他究竟何时被玄女宣判了罪刑，这些毫无缘由的屈辱，他本不必承受。

他是恶贯满盈之辈么？

青年伸出手，摸了摸被打过的脸庞，慌乱地忘记用术法掩盖。

脸上流了点血珠，他寻到湖畔，本想擦拭，又想到玄女所说的恶心，干脆用雪水洗在手上，反复用力地清洗。

徐玠的理智摇摇欲坠，在崩溃边缘徘徊，他拼命回忆着身边人对自己的态度，想要分辨什么才是真的。

自入门起，无论是不是为了掩盖身份，他向来以礼待人，连一句重话都没有对旁人说过。

安伯眼盲后，几位师兄都不管事，所有的杂务都落在他身上，他从未抱怨。

弟子们也都很敬仰他。

徐玠的生平寥寥几字便可概括，除了出身以外，他无愧天地。

还是因为他是半妖？

徐玠又想起曾经在他嘴里含了一夜冰戒，如今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

他不清楚，下一次，自己能不能再这样理智地伪装下去。

最好……不要再有下一次了。

徐玠走后，方晗拿着他送来的玉瓶，倒出药丸吃了一颗。

雪莲目睹了全过程，这一回可比上次在湖边凶残得多，都显得那天夜里真是在**。

它很同情徐玠：“你把他打成这样，他还给你送助眠之物。”

方晗躺在冰面上，理了理徐玠的行为。

“他是带来想先讨好我，再问我林素的事。”

没想到撞上她心情不好，狼狈地离开，不过他的目的也达到就是了。

那一番说辞、和给她送药的举措，是徐玠本能的行为。

雪莲难以评价，这个方向真的没走错么，到底谁会被这样攻略啊。

它对徐玠甚至有了内疚之情。

“是我们害了他。”

一说这事方晗就来气：“你们也害了我。”

“可你在这里过得如鱼得水。”雪莲顿了顿，“徐玠应该非常恨你。”

别说攻略了，让徐玠意志坚定地活到黑化都难说。

方晗回想起青年双目之中一点恨意，满意地点了点头。

“恨我就对了。”

不知是打完人心情舒畅，还是药有了效果，方晗闭着眼很快熟睡，再醒来时，是被外面一阵剧烈的摇晃给震醒了。

这场景与她当初在冰洞被炸出来时很相似。

方晗冷着脸起身，外面红霞漫天，日头西落。

山底下，弟子们不知为何时吵嚷，方晗努力去听辨，依稀听见“阿萝”“走丢了”这样的字眼。

方晗落在人群的不远处，听见几个修士正在议论此事，不过多是看热闹。

“阿萝姑娘不见了？”

“对啊，”天机阁的弟子不屑，“那姓韩的混蛋闹得天翻地覆要把阿萝给找出来。”

原来这一阵动静不是找到了蜉蝣坛，而是为了阿萝。

灵山的修士们见怪不怪，没有去追韩奕风，倒是把其余门派的弟子给吓了一跳。

方晗心想这还不是你的真爱女一呢，就闹得这么厉害。

难怪原著里把韩奕风入魔的桥段写得那么炸裂。

厌烦归厌烦，方晗还是极快地走上高处寻找韩奕风的踪迹。

她放出神识，没多久就探到了韩奕风与阿萝的位置。

两人正在银树林中争执，阿萝不愿跟韩奕风回去，闹着以死相逼。

韩奕风的状态很不对劲，他总是冷若冰霜，此时，两眼却带着显而易见的怒火。

“你不会死，没有人会死，随我回去！”

得知二人没有找到蜉蝣坛，方晗本想收回神识，不料下一刻，阿萝推开了韩奕风，往银树林深处奔去。

她是凡人，体力自然不比韩奕风，男人几步就要追上她。

阿萝却忽然一脚踩空，她的手凭空抓了一把，只拽落一朵半枯的花蕊。

“素素！！”韩奕风肝胆俱裂，想也不想就跳了下去。

“……”方晗神识归位，她已无力指责韩奕风究竟在玩什么红白玫瑰的戏码，究竟把谁当谁的替身，真是有点烧脑。

想到二人摔落的地方，方晗当即赶去，她避开了所有人，终于找到树林深处狭小的洞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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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