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缓缓敞开，潮湿微凉的晚风裹着古镇独有的草木味扑面而来。

陌驰和顾楠放轻脚步，沿着昏暗的街道往欣阳便利店走。整条街上大多店铺早已落锁打烊，唯有便利店的灯牌还亮着暖黄的光，在沉沉夜色里孤零零地亮着。

推开门，门上挂着的风铃发出一声轻响。

店里只有陈姨一个人守着。

还没到打烊的时间，可她没有整理货架，也没有清点货物，就坐在收银台后的椅子上，神情有些呆滞，目光虚虚地落向玻璃门外，像是长久地在等候某一个迟迟未归的人。

陈姨身形枯瘦，一头棕褐色的短发间混着不少细细散散的白发。明明是一副疲惫憔悴的模样，眉眼却生得和善，自带一股让人放下戒备的亲切感。货架上的商品摆得整整齐齐，地面扫得干干净净，这间小小的便利店被打理得一尘不染。

为了不显得来意太过突兀，顾楠随手拿了几包火腿肠和一桶泡面放到收银台上。

“姨，结账。”

陈姨缓缓回过神，慢吞吞地扫完码。趁着这个空档，陌驰开口，状似随意地提起了珊珊。

一听见这个名字，陈姨握着扫码枪的手顿住了，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哀伤。

“珊珊啊……”她叹了口气，声音有些沙哑，“那天夜里下好大的雨，她撑着一把红伞从我店里走出去的。”

雨夜，红伞。

简简单单五个字，像一根细针，扎进所有扑朔迷离的线索里。

陌驰目光沉静：“那把红伞现在在哪，我们能不能看一看？”

陈姨迟疑了，她抬起头，认认真真打量着面前两个陌生的年轻人，戒备终于浮上憔悴的脸庞：

“你们是谁啊，为什么要那把伞？”

陌驰张口道：“我们是来调查珊珊的死因，你能讲一些跟珊珊日常有关的活动吗？”

僵持一小会儿，陈姨终究是松了口，缓缓说起珊珊平日里的行踪。

小姑娘每天都会绕着旅馆后方那条僻静小路走动，这条小路离她住所和这便利店很近。她性子软，路上遇见流浪的小猫小狗总会停下脚步投喂，对小动物格外温柔；在便利店打工的时候手脚勤快，从来不会偷懒耍滑。就连旅馆的经理和那男保洁，偶尔来店里买东西时，也总是对珊珊赞不绝口，说这姑娘懂事又省心。

所有人口里的珊珊，都是一个温和无害的女孩。

可704房间地漏里那些细碎的骸骨，镜中一闪而过的黑影，浴室门口那张浓妆女人惊恐的脸……一桩桩怪事，和大家口中乖巧的姑娘，怎么都没法重合到一起。

陌驰把这些话默默记在心里，他试图从陈姨的回忆里，揪出一点被所有人漏掉的破绽。

顾楠沉默片刻，轻声追问：“阿姨，珊珊有没有什么经常贴身带着、对她很重要的私人物品？还有她平时的学业、成绩怎么样？”

提起这些细碎的日常，陈姨眼底的酸涩更重了几分，声音轻轻发抖。

“这孩子……最喜欢画画。”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那个总是安安静静的小姑娘。

“珊珊特别节省，平日里几乎不花钱，就连学费都是自己一点点攒、自己交的。她不爱买零食不爱添置东西，唯独两样习惯从来没断过——画画，还有写日记。”

话音落下，陈姨垂着颤抖的指尖，缓缓从收银台最底层的抽屉里，取出一本边角微微磨损的笔记本。

封面干净朴素，没有花哨图案，简简单单，却被保管得格外整齐。

“这是她的日记本。”陈姨的声音沙哑干涩，“她以前总在我店里帮忙记账，脑子灵、心又细，成绩一直稳定在学校前五，次次拿奖学金。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就没了。”

陌驰的目光落在那本日记本上，神色沉静，继续追问：“您还记得珊珊的来历吗？她是几岁来的古镇？”

经他提醒，陈姨猛地恍然，眼底翻涌出久远又心疼的回忆。

“对对！我差点忘了说这个。”

她抬手揉了揉眼角，语气低沉。

“珊珊四岁就跟着她妈妈来古镇定居了。早些年我从没见过这孩子，只认识她妈妈。她妈妈是景区的导游，镇上做生意的人全都认识她，人人都知道她住在哪，为人处事也活络。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妈妈忽然就不出来工作了，彻底没了音讯。”

“后来珊珊偶尔来我店里买东西，报过一次家门，我才后知后觉，跑去跟周边的街坊打听。原来，她就是那个导游女人的孩子。”

顾楠心头一沉，下意识追问：“那她妈妈失踪之后，没有报警吗？”

陈姨捂着嘴低低咳嗽两声，眉眼间染满无力与悲凉。

“报了。”

“警方查了很久，她妈妈彻底失踪、下落不明。就连珊珊父亲的全部信息，也完全查无踪迹。”

陈姨垂眸看向桌面上那本薄薄的日记本，指尖轻轻摩挲着本子磨损的边角，语气慢慢沉下来，满是唏嘘。

“镇上中小学都在同一所学校。她没户口那两年只能交借读费上学，没有学籍拿不到奖励。我折腾两年才帮她把户口落在便利店地址，有了学籍，她才拿到奖学金。升初中也不用转学，放学常走旅馆背后的小路，总在路上喂流浪猫。”

四岁随母亲来到古镇，六岁便孤身一人。从前的日子有多难熬，全都藏在了这本沉默的日记本里。

暖黄的灯光静静落在老旧的日记本封面上，安静得令人心口发闷。世人所见的珊珊温顺、懂事、独立又温柔，可没人知道，她从很小开始，就独自扛着无人知晓的孤独与漂泊。

而那条雨夜消失的红伞小路，704房深藏的诡异秘密，此刻全都变得愈发扑朔迷离。

有些故事不会只看表面所见。那些被悄悄记下的字句，或许才藏着不曾被旁人窥见的真相碎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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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深夜便利店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