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黄的灯光静静覆在老旧的日记本封面上,纹理陈旧,边角磨出常年被摩挲的软意,像封存了整整十二年无人窥见的年少心事。
店内很静,只剩头顶风扇低低的嗡鸣,和窗外偶尔掠过的夜风声响。
陌驰垂眸凝视桌面的本子,声线平稳克制,不带半分压迫,却带着不容错辨的郑重:“可以翻开看看吗?”
陈姨指尖微蜷,望着日记本的目光满是缱绻的怅然。
“里面都是她的碎碎念想。”她轻声叹道,“这孩子什么都藏在心里,活着的时候,半句委屈都不肯跟人说。”
迟疑几秒,陈姨终究微微颔首。
“看吧。轻一点,别弄坏了。”
陌驰应声,指尖轻轻覆上封面,小心翼翼将日记本摊开。纸页泛黄发脆,带着经年沉淀的旧味,字迹稚嫩干净,一页页翻下去,尽数是珊珊压在心底、从未对外人道的零碎过往。
“我一直不知道她妈妈叫什么。”陈姨在一旁低声开口,“当年警察过来做笔录的时候才告诉我的,她叫暨眠。珊珊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这个名字,日记本里也只肯唤她妈妈。”
最开始的几页,全是关于母亲的朦胧记忆。
时隔多年,字句依旧带着孩童纯粹的依赖与向往。
【我依稀记得很小的时候,妈妈在家里总是很害怕,闷闷不乐了很久很久。】
【可有一段时间,妈妈忽然变得好漂亮、好开心。】
【她跟我说,再等等,过段时间就来接我,带我去过好日子。】
字迹浅浅,温柔又天真。
那是暨眠失踪前最后的温柔光景。
她曾短暂挣脱阴霾,满怀期许许诺女儿一个未来,却最终食言,从此杳无音信。
六岁之后,珊珊再也没有等到那场承诺里的“好日子”。
往后翻去,温柔的念想渐渐变淡,字里行间多了少年独有的敏感与落寞。
属于校园的细碎委屈,被她一笔一画,安静记录在册。
【班上的女生都喜欢抱团。我没有钱参加她们的活动,我太安静了,融不进去。】
【很多闲话、很多谣言,无处不在。】
【我没什么朋友,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人。】
【幸好有几个性格不一样的女同学,偶尔会停下来和我说说话。】
没有控诉,没有怨怼。
她只是平静记下自己被孤立、被流言裹挟的日子,把所有自卑与孤单悄悄藏着,从不向外人展露半分。
陈姨看着那些字句,鼻尖发酸,眼眶彻底红了。
“我一点都不知道。”她声音发颤,“我只看见她安安静静读书、勤快做事,以为她只是性子冷清,从来没想过她在学校要受这些委屈。”
懂事的孩子,最擅长隐藏伤痕。
她熬过无人照料的童年,熬过无形的排挤与流言,靠着微薄的奖学金和自己的隐忍,一天天安静长大。
夜风忽然变凉,顺着门缝钻进来,吹动纸页轻轻翻飞。
越往后,日记的氛围愈发沉凝,褪去了日常琐事,只剩下挥之不去的惶然不安。
笔尖微微发颤,好像写字的时候,她正止不住地发抖。
【后巷的灯夜里会自己灭。】
【旅馆的窗户,总有人在暗处看着我。】
没有更多解释。
珊珊写下这句话的时候,她自己恐怕也分不清,那道注视,究竟是谁。
陌驰指尖轻轻抚过那两行颤抖的字迹,眸光愈发深邃冷沉。
无人知晓的小巷、无人在意的少女、一道常年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十二年沉默过去,太多东西埋在了澜岭古镇的阴影里。
就在线索若隐若现的瞬间,店内暖黄的灯光猛地剧烈闪烁。
滋啦——
电流杂音刺耳炸开,灯管明暗交替,将小店切割得斑驳忽明忽暗。
晚风骤然转冷,裹挟着刺骨的阴寒席卷而入。
陌驰手里的日记本,纸页骤然疯狂翻飞,哗哗声响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惊悚。
陈姨吓得浑身一紧,从椅子猛地站起:“怎么回事……这本子从来不会这样!”
陌驰眼神骤冷,抬手迅猛按住翻飞的纸页。
指尖触纸的一瞬——
整片店铺骤然陷入彻底的黑暗。
灯光熄灭,夜色封门。
死寂漆黑里,老旧的纸页之上,缓缓渗出一行湿润、扭曲、浸透森森寒意的字迹:
【你们,终于开始看见了。】
几秒死寂过后,店内灯光“啪”地一声重新亮起。
暖光铺满小屋,方才阴森诡异的异动尽数消散,那行凭空浮现的字迹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方才的黑暗与悚然,只是众人的幻觉。
顾楠喉结轻滚,眼底带着未散的惊惧:“刚刚那是什么?”
陌驰合紧日记本,指尖微敛,眸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声音低沉安静,“没什么。”
他正要把本子推回桌面,陈姨却伸手按住了日记本的封皮。
“罢了。”她轻轻叹了一口气,眼底满是疲惫,“本子你先拿去调查吧。翻看的时候小心些,纸页都脆了。记得,有空一定要把它送回来。这是珊珊留在我这儿为数不多的东西了。”
陌驰微微一怔,随即郑重地点了下头:“明白,我会妥善保管的。”
夜色深沉,古镇的寒意透过窗缝层层渗入,整片天地安静得过分。
同一时刻,另一边。
许颜推门走入407客房,房门刚划过门框合拢,头顶的室内灯骤然一暗,整间屋子瞬间沉入昏沉幽暗。
屋内光线闭塞,沉寂得没有半点人声。
他抬手反复按压墙面开关,连续两三下“啪嗒、啪嗒”轻响过后,老旧灯管才勉强挣脱故障,滋滋闪烁着亮起一片惨白冷光。
迷雾一下子从两处同时涌上来了,你们觉得那张递到许颜门口的纸条,会是谁留下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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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纸页里的窥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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