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二十章

第五回合:山姥切国广,被单下的秘密

山姥切国广是被蜂须贺虎彻推出来的。

“你不能一辈子躲在被单里。”蜂须贺虎彻的语气像在宣读军令,翠绿的眼睛盯着缩在墙角的那一团白色,“作战会议你也参加了。所有人都上过阵了——光忠的围裙、小狐丸的梳子、青江的浴巾、同田贯的拳头。现在轮到你了。”

“我不行。”被单底下传来闷闷的声音,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我是赝品。赝品没有资格去——去——”

“去什么?”

“去让她看。”声音更小了,带着一种让人想揪心的自暴自弃,“光忠那么帅气,小狐丸那么好看,青江那么性感,同田贯那么强。我呢?我只有被单。她上次看到我,问的是‘国广你是不是又把衣服洗缩水了’,我连解释都不敢开口。”

蜂须贺虎彻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不是去掀被单,而是隔着被单拍了拍那颗金色的脑袋。“她在手入的时候夸过你的刀姿。她说‘这把刀的曲线很美,虽然是仿品但锻造工艺丝毫不差’——她是懂刀的,她知道什么是好东西。你觉得她会因为你自称赝品就低看你,那你就是在质疑她的眼光。”

被单底下安静了。

“今晚,月见台。她吃完宵夜会路过那里乘凉。”蜂须贺虎彻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淡与精确,“把你那件新做的浴衣穿上。浅蓝色那件。腰带不要系太紧——不要太刻意,但也不要散开。头发别扎,让她看到你没戴兜帽的样子。还有——”他顿了顿,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被单里。

“……润唇膏。”说完这个词语的时候,蜂须贺虎彻的面部肌肉没有一丝变化,但他的耳朵尖在烛光下变成了深红色,“冬天的风很干,嘴唇起皮不好看。”

被单动了动,一只苍白的手伸出来,攥住了那管润唇膏。过了很久,被单底下传来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谢谢”。

那天晚上,月见台的木板被月光照成浅银色。

小明端着从厨房顺来的红豆大福,正准备坐在月见台上边啃边赏月,发现台阶上坐着一个人——没穿被单,只穿了一件浅蓝色浴衣,金色的短发被夜风吹散,露出光洁的后颈和一截过分纤细的脚踝。听到脚步声,山姥切国广猛地转过头,碧绿的眸子里盛满了月光的碎屑。

小明的脚步停了一瞬。红豆大福停在了半空中。

“……国广?”她用一种仿佛第一次见到这个人的眼神上下扫了他一遍,从浴衣领口露出的锁骨到被腰带束住的细腰,最后落在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

“你谁?”

山姥切国广的脸瞬间涨红。他低下头,金色的刘海遮住了眼睛,手指攥紧了衣摆,指节发白。“果然不行……我说了我不行……我根本不适合穿这种衣服……我不配——”

“哎等等。”小明在他身边坐下,红豆大福暂时放在了膝盖上。她侧头打量他,目光停留在他的侧脸上。月光把山姥切国广过于白皙的皮肤照出一种脆弱的透明感——不是病态的苍白,是那种被保护得太好、从未被阳光触碰过的干净。他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淡金色的阴影,嘴唇因为涂了润唇膏而泛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水光。因为紧张,他无意识地咬着下唇,牙齿陷进柔软的唇肉里,留下浅浅的白印。

“很适合。”她嘴里塞满了红豆馅,含糊不清地发言,“你早该把被单扔了。脸长这么好看,天天顶着床单到处跑,比我把钱藏在袜子里还浪费。”

山姥切国广猛地抬起头。碧绿的眸子瞪得圆圆的,睫毛上沾着细碎的光。他嘴唇微张,像是想说什么,但喉结滚动了几下都没能发出声音。他的手指松开了攥紧的衣摆,转而抓住了身下的木板,指尖在木纹上轻轻刮过,像是用触感来确认这一切是不是在做梦。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浴衣领口随着胸腔的扩张微微敞开,锁骨在月光下凹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然后他开口了,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但每个字都稳住了。

“那、那你觉得……是我好看,还是光忠好看?”

“当然是你啊。”

干脆利落,毫不犹豫。

远处走廊的阴影里,烛台切光忠手里的锅铲掉在了地上,金属与木板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月夜里格外刺耳。蜂须贺虎彻面无表情地踩住了他的脚,低声说:“这是必要的牺牲。”

山姥切国广的脸上烧起两团红晕——从耳根一路烧到锁骨,浴衣领口遮不住的那片皮肤变成了浅绯色。他垂下眼睫,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弯得很浅,像是花了一千年才学会怎么笑。月光落在他弯起的唇角和微颤的睫毛上,像一幅被珍藏了太久终于展开的古画。

小明咬着红豆大福,歪头看着他的笑容,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说:“你笑起来比不笑好看多了。”

山姥切国广的睫毛抖动了一下。他把脸转向月亮,假装在看月亮,但月光只照亮了他怎么都压不下去的嘴角。

“……谢谢。”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嗓音里带着被单底下从未有过的清亮。

远处走廊的阴影里,烛台切光忠把锅铲捡起来,面无表情地对蜂须贺虎彻说:“她比较了。”蜂须贺虎彻没有回答,只是从袖子里掏出那面小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脸,然后又收了回去。他的手指微微发紧。

“润唇膏是你给他的。”烛台切光忠说。

“闭嘴。”

“你自己买了不用,给他用。”

“我说了闭嘴。”

“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资敌。”烛台切光忠金色的独眼在黑暗中闪着幸灾乐祸的光,“战国时代的军师要是都像你这样,用不了三天就全军覆没。明天去万屋,我也要买润唇膏。你那个是什么牌子?”

蜂须贺虎彻转身就走。木屐在走廊上踩出急促的节奏。

“你去哪?”

“睡觉。”

“你的被子叠得比刀鞘还整齐,你现在睡得着?”

蜂须贺虎彻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把手伸进袖子里,摸到了那管还没拆封的润唇膏——他自己的那一管。他把它拿出来,在月光下看了看,然后快步走向月见台的方向。

“……去送东西。”

“你不是说你是去睡觉?”

“给审神者送润唇膏。冬天风大。嘴唇起皮。对主君的身体负责是近侍的职责。你有意见?”

烛台切光忠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说了一句:“你连近侍都不是。”

回答他的是夜风穿过松林的簌簌声。

第二天早上,小明打着哈欠拉开门,发现门口整整齐齐地摆着三管不同牌子的润唇膏。一张字条压在下面,字迹工工整整,没有任何署名:“冬天风大,请多保重。主君的仪容也是近侍的职责所在。”小明拿起来看了看,翻过来确认没有价签。然后她把三管润唇膏全部塞进袖子里,去食堂多吃了两碗饭。

“反正不用花钱。”她的逻辑一如既往地无懈可击。

第六回合:大俱利伽罗,直球暴击

大俱利伽罗从第一夜之后就一直很低调。不是放弃了。是在观察。在所有人都忙着秀腹肌秀锁骨秀围裙秀浴巾秀被单的时候,他注意到了一件小事:审神者会记住有用的人。

同田贯正国帮她搬米,她多给了他一份菜。烛台切光忠做饭好吃,她记住了他的名字——虽然叫错过但至少知道他是谁。歌仙兼定管账单,她时不时会主动找他问话。山姥切国广露出脸之后,她夸了他好看,还记住了“没穿被单的国广”。

结论很简单:想要让她正视自己,光靠身材没用。得让她觉得——你对她有用。

于是他选中了一个所有人都忽略的战场:战斗。

深夜,手合室。

小明正准备去泡温泉,路过手合室时听到里面传来拳头击打沙袋的声音。她探头一看,大俱利伽罗正在对着沙袋练拳,汗水浸透了上半身,沿着黝黑的肌肉纹理淌下,在腰腹的沟壑处汇成细流。

他没有刻意摆姿势,没有看向门口,甚至没有收敛力道——拳风凌厉,每一击都带着几乎要撕裂沙袋的狠劲。他的眉头紧皱,汗水从额头滑落,在下颌凝聚成水珠,滴在木地板上。他的呼吸粗重而规律,胸腔随着气息扩张收缩,每一次吐气都伴着低沉的闷哼。他的皮肤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像是刚被海水冲刷过的火山岩——坚硬、滚烫、不容接近。他的左手臂上有一道旧伤疤,在汗水浸润下颜色变深,像一条蛰伏的暗红色龙纹。

小明在门口看了三十秒。

然后走进来,把擦脸巾搁在旁边的架子上。“别打沙袋了。”她说,“打我。”

大俱利伽罗停住了。拳头悬在半空中,汗水沿着手腕滴落。他转过头来看她,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困惑——以及某种被触动了的警惕。

“——什么意思。”

“你是实战型的。沙袋不会还手,你练不出真东西。”她活动了一下手腕,摆出一个随意的起手式,“我跟你打。你用全力,不用留手。我还没和你们这种类型的打过,顺便我也能练练。”

大俱利伽罗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慢慢放下了拳头,转过身面对她,摆出了战斗姿态。他的金色眸子在昏暗的灯光下燃烧起来,身体微微下沉,肌肉绷紧,汗水从肩胛骨之间滑落。

“我不会留情。”

“留情的才没意思。”

那一架打了四十多分钟。

手合室的墙板被撞出好几道裂缝,沙袋被打爆了一个,竹刀架被掀翻在地。大俱利伽罗用尽了浑身解数——拳、腿、肘、膝、摔投、关节技。小明则用她的伞和双刀接下了所有攻击,不落下风,但也没有像对付中也那样直接把人按进地里。

结束时两人都汗流浃背。大俱利伽罗单膝跪地,喘息着用手臂撑着地面,汗水不停地从他脸上滴落,在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他的胸口剧烈起伏,黝黑的皮肤上布满了汗水和细微的擦伤,在喘息的间隙抬起头,金色的眸子穿过湿透的刘海看向她。

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被逗笑的表情,而是战斗之后的餍足——嘴角上扬的弧度极小,但那种表情出现在一张从不笑的脸上,效果堪比核弹。

“真爽。”他说,声音沙哑,嗓音比平时低了半个音阶,“再来。”

“明天吧。再打下去沙袋全得换。”她走到他面前,捡起之前放在架子上的擦脸巾,丢在他头上。毛巾盖住了他的脸,遮住了那双正在燃烧的金色眼睛。他抬起手抓住毛巾,没有立刻擦脸,而是在毛巾底下闷闷地发出了一声似笑非笑的哼声。

“有用吗。”他突然问。

“嗯?”

“我。对你有用吗。”

小明擦汗的动作顿了一下。她低头看他——那个总是冷着脸、总是别开视线、总是用沉默回应一切的年轻人,此刻正仰着头望着她。毛巾搭在他的脖子上,汗水从额头滑下来,顺着鼻梁滴落在她面前的木地板上。他的金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嘴角还残留着刚才那抹餍足的弧度。

她蹲下来,认真地看着他。

“有用的哦。”

她伸出手戳了戳他还在起伏的胸口,指尖在那片被汗水浸得发亮的古铜色皮肤上戳出一个浅浅的坑。“你这里,比沙袋硬多了。以后每天练拳,我都陪你打。但是有条件——”

大俱利伽罗的表情凝固了。汗珠从额头滑到眉弓,他忘了擦。

“打赢我一次,可以问一个问题。我要是赢了,你给我带食堂的宵夜。”她正了正衣襟,伸出拳头,“成交?”

大俱利伽罗看着那只小小的拳头,停了两秒。然后抬起自己的拳头,轻轻撞了一下她的拳面。

“……成交。”

那天晚上,大俱利伽罗没有在手合室加练。他按时回了房间,按时躺下,按时闭上眼睛——然后准时失眠到天亮。他对着天花板反复回放她说“有用的”那一刻的语气、表情、以及戳在他胸口的指尖的温度。然后他发现自己在笑——不是手合室里那种战斗后的餍足,是一种更柔软、更陌生的弧度。他迅速收敛了表情,把被子拉过头顶,在黑暗中咬牙切齿地想:明天吃什么宵夜。她喜欢吃什么。饭团要带几个。红豆馅还是金枪鱼。

第二天早上,烛台切光忠在厨房发现了一个从不下厨的人站在灶台前,表情如临大敌,正用握刀的力道捏着一个饭团,饭团被捏成了握力器。

“…………伽罗君。那是在做饭团,不是在捏手榴弹。”

大俱利伽罗没有回答,但耳朵在晨光中可疑地变深了一个色号。他把那个被捏得惨不忍睹的饭团藏在身后,默默拿起第二张海苔重新来过。

当天晚上,小明收到了职业生涯中第一个由大俱利伽罗亲手捏的饭团。饭团的形状很奇怪——说它是三角形,更像六边形;说它是圆形,有一个角是尖的。但她看了一眼那个饭团,又看了一眼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的大俱利伽罗,然后当着他的面咬了一大口。

“好吃。”

“……咸了。”他自己做的,他知道。

“咸了也吃完。”

她说到做到,连最后一粒米都吃干净了。然后把空盘子还给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头也不回地走了。但她的步伐比平时轻盈了那么一点点——只有一点点,但这足够让大俱利伽罗端着空盘子站在走廊上,盯着她的背影看了足足三分钟。

远处走廊的转角,笑面青江靠在墙上,对身边的蜻蛉切耳语:“看到没。闷骚的直球最可怕。我们这群人又是露锁骨又是玩浴巾的,还不如一个饭团。”

蜻蛉切沉默地点头,然后默默记下了饭团的馅料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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