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里?”凌钰拉住他的胳膊,没有跟着走。
“找修灵草。”庄怀的声音温和了很多。
“不行,”凌钰抓住他的手用力收紧了一些,“你还有伤,现在去就是送死。”
“你要送死我不拦着,”华野走到他面前,还把一手搭在凌钰肩上,看着庄怀:“但是黎云不能跟着去。”
庄怀看了凌钰的手一眼,沉思片刻,本来不爽的脸色突然平和下来,对凌钰说:“他说得没错,你不能跟我去。这样,你和他留在这里,我一个人去。等拿到修灵草我再来找你。”
他想抽出手臂,却被凌钰死死拉住:“你也不能去!”凌钰的语气像是命令,带着不容商议的决绝和冷静,庄怀回头看向他,有些吃惊,愣了片刻:“我恢复得差不多了。”
“那你就去。”华野说着就甩出灵索,庄怀抬手抵住不让它靠近,就听华野“哼”地一声:“都这副鬼样了,还跟我逞强!”说着又用力一挥,庄怀抵挡不住,踉跄一下后退了两步,瞬间就被绑得严严实实。
“放开我!”庄怀抬头怒目盯着华野。
“想必没几个人能听到你说这句话吧?”华野一脸得意地看着庄怀,“回去的路有点远,爱说多说点,我不介意听。”
“你……”庄怀闭了嘴,目不转睛瞪着华野,鼻孔的气息越来越粗,凌钰无奈地抹了一把额头,冲庄怀笑笑:“消消气,别把自己气坏了。”
闻言,华野又回过头,讥笑道:“能把自己气坏?那也不愧是神界数一数二的人物了。”
庄怀狠命挣扎了一下,线索困得更紧了。凌钰感觉他的眼睛里下一秒就会飞出刀子。
凌钰:“……”
我踏马……都是祖宗吧?就不能收敛一下?
“别说了。”凌钰双手合十,切菜似的晃荡起来,冲华野拜托道:“别说了……”华野挑了挑眉,勉强闭上了嘴巴。凌钰转过身又拍拍庄怀的肩:“别气了,华野也是好心。”
庄怀眼一闭,望向别处,凌钰终于长舒了一口气,问华野:“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我家。”华野一手搭在凌钰的肩上,手一挥,不多会儿就到了一个绿水环绕的园子门前,低矮的木栅栏门前,一块青灰石碑赫然写着“鬼王殿”。
一带绿水绕园而去,清浅的湖水绿波荡漾,湖泊两面环山,山面水一侧是光秃秃的灰白岩石,背侧覆枫叶林,红枫如火倒映水中,红绿交叠。围绕湖畔,种了些垂柳,树下砌了一圈低矮护栏,柳叶正金黄,稀疏飘落到水中,护栏顶面零星铺了一层。
“先带他进屋吧。”华野对凌钰说,“绳子先不解,等他休息一下,喝点药,伤好些再看要不要还他自由。”
庄怀无言,恨恨地瞪了华野一眼,华野没理,凌钰陪好似的笑笑,张开嘴正想说声谢谢,突然想到华野此前的反应又闭嘴了。
“想说什么?”华野已经看到了他的欲言又止。
“噢,我就是想说我带他进去就行了,”凌钰解释道:“你如果有事的话先去忙。”
“也没什么事。”华野说着朝屋里大喊一声,“林尘。”
“主人。”林尘出现在门前,随即瞪大了眼睛看向凌钰和略带病容的庄怀:“是你们!”
“就是他们。你早上已经见过了。”华野打断了他的话,看了一眼庄怀,对林尘说,“现在他们是我的客人了,去帮他准备些治内伤的灵药。”
“哦。”林尘说完进屋去了,华野带凌钰二人进了屋。
穿过房子右侧的长廊,右拐一段木板路,来到一间临水的屋子。窗外送来一阵湖面风,清凉舒爽,凌钰看看窗边的床,顿时有一种心安的感觉,扶着庄怀坐过去。
突然一阵安静。凌钰本来打算留下来守着庄怀,可是一看庄怀的样子,好像也不至于。华野没有走,好像是有话想跟他说,可是……也要守着庄怀防止他偷偷溜出去。
“你们都出去吧。”庄怀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我没那么严重,睡一觉就好。”
华野看看凌钰,没说话。
凌钰点点头,又对庄怀说:“你好好待着,待会儿我有话跟你说。”
庄怀看了他一眼,垂头不语,像是默许。
凌钰跟着华野出了屋子,本来有很多问题要问,突然又都顾虑起来:庄怀不会跟他说全部的实话,华野又会么?他想了想,还是从不敏感的话题开始问。
“那个……华野,”凌钰一开口就见华野皱了眉,“你以前叫我野鬼。”华野倏地抱肘看着他,两眼含笑,似乎在等着他改口。
“野鬼?”凌钰也皱眉看着华野,一边走着走着,一边想象着自己这样叫的语气,问道:“我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华野“嘶”地吸着冷气,仰脸思索起来:“这个问题就复杂了,容我好好想一下。”华野转过脸,望着廊外水面拂过的风,思考良久,转过来对凌钰说:“首先,你是一个不求上进的闲散王爷,妖王的嫡亲孙子,平时喜欢东游西逛,人间、冥界、神界都去过,这点和我差不多。
第二就是好奇心重。比如喜欢自己琢磨些稀奇古怪的符咒阵法,养些奇奇怪怪的灵花异草;另外就是遇到特别一点的人就喜欢掂量一下对方的斤两,武力、脾性或者心智都不限。比如掂量我的武力,没掂量出个结果,就天天缠着我,缠着缠着,就成朋友了。这第三嘛,你的桃花运不错,所以情敌不少。”
“没掂量出结果?”凌钰被激起了好胜心,像是只听到了这一句,“你说我打不过你?”。
“只差一点。”华野浅笑道,宽和的样子像是鼓励,而不是嘲笑。
凌钰侧仰着脸思考起来,虽然听说以前黎云很厉害,当华野毕竟是冥界第二的鬼王,输给他也不是没有可能。突然想起来自己现在只是一个凡人,再厉害也只是黎云的故事,凌钰的好胜心就冷却了下来。沉默着走了几步,顺手折了一棵柳枝,转身看着华野,“接着说,什么叫不求上进?”
“就是你爷爷,哦,对了,”华野掀开垂下的柳枝,跨过树下的护栏,然后手一挥,扫去栏杆表面的柳叶,伸手指了指,示意凌钰坐下,一边继续说着:“你小时候你爹就没了,你很早就坐上了妖界蓝王的位子,按理应该接管妖域三城,但是你嫌烦,把事情都交给下面的城主,自己成天在外面溜达,看起来就是不思进取。”
“其他的呢?”凌钰坐下,华野发现他手里的柳枝叶子已经被揪去了大半。
“还有一点,就是喜欢说些歪理,比如说什么修仙不如投胎,克制节欲是没苦硬吃,还在昆仑山布过个**阵,专门查看那些表面无欲无求的道士到底在想些什么。弄得有几个老道士简直想杀了你。”
“真的假的?”凌钰感觉像是在听神话,却又觉得没有很离谱,“我现在也觉得那神仙追求的无欲无求很无聊。但是我应该不会去干扰。”
“你现在想干扰也没那本事了。”华野说着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其实也不是闲着没事去干扰他们。”
凌钰转过头,等了一会儿,华野却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扰乱人心吧,可能。”凌钰笑着扔了手里赤条条的柳枝,重新折了一支新的,转头继续问:“那你和我去过昆仑山吗?”
“不常去,”华野晃眼看看了他手中的柳枝,叶子在一片一片慢慢变少,“我有冥界的正经身份,去了也不能让人发现,我就是看看。”
“那我和庄怀是怎么认识的?”
华野迟疑了一会儿,说:“具体我不清楚,有一次我去妖界找你,你说要带我去看一个愣头小道士。听你说他总是在后山的树上发呆,说话一板一眼的,理论起来却一套一套的,像个书呆子。你应该是给他说了你那些歪理,估计没说动他,反正你经常去。后来……”华野想了想,似乎不想继续当前的话题:“后来,我也认识他了,就这样。”
凌钰没有追问下去,轻轻笑了一下,扔了手中的柳枝,仿佛历尽沧桑的老者,骤然回望前尘时,摇头轻笑,豁豁然只觉好笑。
华野看着凌钰,也没有说话。凌钰抬起头望向远处的山,默然良久,然后淡淡地,像是无意间想起随便聊聊:“这些年我作为凡人生活着,早就忘了曾经和你们一样熟知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人可以修炼成仙,动物也可以修炼成妖;死了可以轮回再生,灵气散了也可以重新积累,那元神没了是否也可以重新修炼回来?”
“不能了。”华野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嘴快了,又找补一句:“据我所知,三界之内,没有失去的元神能被修炼回来的例子。但也不排除有这种情况,有些人自创的修炼方法或许能做到,只是没有被人们所知晓。”
“随便聊聊而已。”凌钰拍拍华野的肩,站起来转过身,说:“我是不需要的,你看我没有元神,不一样活得好好的么?虽然身子弱些,可是有你和庄怀,我也不比常人差了。”
凌钰说完伸了个懒腰,掀开柳枝帘,伸腿跨过栏杆,“你先坐着,我去看看屋里那位。”
华野看着他的背影,缓缓点了点头。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