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钰进屋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药草香气,顺着香气的指引,他来到了林尘煎药的房间。林尘正躺在椅子上,指挥着砂锅把药倒进碗里,煎药的炉子里火焰正盛。
看到凌钰进来,林尘瞥了一眼,问道:“你们和我主人什么关系?我主人朋友很多,可我从来没听他说起过你和那个白云仙君。”
“现在不是听说了么?”凌钰倚着墙看他倒药,好奇地问:“既然可以用灵力,为什么你还用柴烧?直接用灵力不是更方便么?”
林尘得意地瞥了他一眼,开始说教起来:“你觉得灵力宝贵还是柴宝贵?”
凌钰挑了挑眉:“当我没问。”说完就伸手去端药碗,“多谢了啊。”
凌钰出端着药出来房间,又回头冲房间做了个鬼脸,神气什么呀?
回头就看到华野站在面前。
凌钰:“……”
幸好只是做了个鬼脸,什么也没说。从背面应该也看不出是鬼脸吧?
“好巧。”凌钰尴尬地笑笑,“你来了多久了?”
“才来。”华野侧开身给他让道,“快去吧。”
“嗯。”凌钰快步穿过走廊,转了个弯后才放慢脚步。他推门进来几乎没发出一点响声,庄怀还是立马坐起来了,脸上的疲态已经褪去很多。
“喏,把药喝了。”凌钰递出手中的药,庄怀看了他一眼,没有伸手来接。“我没事,不喝。”
“你……”凌钰正要发作,忽然想起庄怀的手脚都被绳子捆着,只是那绳子隐了形。刚刚看庄怀自然地坐起来,他就忘了这茬。他犹豫了一会儿,坐到庄怀身边:“要不,我喂你?”
庄怀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转眼看向窗外,冷冷一句:“不喝。”
凌钰:“……”
我踏马,你一个神仙,搁我这耍小孩脾气呢?我今天就差没给你磕头了!不过不爽归不爽,凌钰还是继续保持了耐心,问他:“为什么不喝?”
“我不需要。”语气还是很冷。
“好吧,不喝就不喝。”凌钰站起来把药放到桌上,又回到庄怀身边坐下,“我们说点正事。”
庄怀回过头,等着听他说正事。
“我想好了,等你伤好了,你就回神界去。”凌钰顿了顿:“元神我不要了。”
“你疯了?”庄怀猛然回头,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话太重,他缓了缓,才慢慢说:“我们马上就拿到修灵草了,你的元神很快就可以回到你体内了。”
“我现在不想要了!”凌钰也加重了语气,庄怀第一次听见他这样说话,怔了一下,凌钰从床上站起来,转身背对着庄怀,说:“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元神没了就是没了,就算是你是神仙,也修不回来。”
“事在人为,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庄怀争辩道。
“我说了,”凌钰转过身来,“不要把我当傻子。”
“那你呢?”庄怀抬眼看着他,口中喘着粗气:“你又把我当什么?不经过我的同意就把元神给我,还悄悄封印了我的记忆,你凭什么这么做?我不想要你的元神,我不想接受任何人的任何东西,我只要两清,咱们互不相欠,这有什么不对?”
“我想我们已经两清了。”凌钰说着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又叹气似的吐出去:“现在就是这个两清的结果。你不记得我,我不记得你。当初给你元神,肯定是因为我从你那里得到过什么,这是还给你的。所以我们已经两清了。现在就是最好的结果,不要再计较了。”
“你这是强词夺理,胡说!”庄怀说着就站起来,和凌钰对峙着,突然,他的嘴角出现了一抹红。
“庄怀!”凌钰立马扶着他坐回床上,拍着他的后背给他顺气,看他稍稍缓和一下,凌钰端起桌上的药,凑到他嘴边,“来,喝药。”
庄怀偏头避开。凌钰愣愣地看着碗,沉默半晌,轻叹一声,终于无力地垂下头,额头几乎抵在庄怀肩上,脸像是埋在他肩窝里。庄怀侧过脸,看到他两肩松懈下去,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我们不要吵了,好不好?”凌钰的声音很疲惫,说得很轻,很慢,口鼻的微弱气息轻轻触到庄怀颈侧近锁骨的皮肤,若有若无。
庄怀看着他,心中骤然紧缩。他闭上眼,缓缓垂下头,嘴唇和鼻尖埋进凌钰发间,轻吻他。
凌钰的愣了一下,不由自主地,轻轻地,放任额头趴在庄怀肩上。
时间凝固在这一刻。
忽然听见门外响起了脚步声,庄怀抬起头望向窗外,凌钰也从庄怀肩上抬起了脸,慌忙站起来,离开床一大步,侧身对着床上的人。
一声轻轻的敲门声,凌钰清了清喉咙,冲门边说了句:“进吧。”
华野推开门进来,像是提前知道气氛不对似的,开口就说:“才想起来他要喝药,我来把绳子解了。”
华野说着冲庄怀伸出手掌,那仙索顿时朝他飞去,庄怀两肩一松,目光从眼尾轻轻划过,扫了一眼刚刚凌钰趴过的位置。然后抬眼,毫不客气地瞥了一眼华野,径直望向窗外。
华野没有和他计较,对凌钰说:“把药给他吧。”
“哦。”凌钰讪讪地点点头,端起桌上的药碗,走近两步把药递到庄怀侧边,眼睛却一直看着窗外,像是怕庄怀会吃了他。
华野走的时候,凌钰跟着一同出去,庄怀的目光也追着过去,像是故意跟他作对一样,凌钰的脚一离开,身后那门就唰地合上。
“天色不早了,”庄怀听到隔壁房门被推开的声音,华野说:“你就在这间屋子休息吧。”
“嗯。”凌钰说:“你先回去歇吧。”
一阵很轻的跫音远去。屋外安静了一两分钟,然后就听见房门被关上。脚步声来到他门前停下。
庄怀望向门边,他似乎能感觉到门外那张犹豫的脸上淡淡的惆怅。
终于,脚步声向着院子的方向渐渐隐去。不多时,屋顶上的某一块瓦轻轻颤动了一下。
水面泛起的涟漪,将水中白玉盘的光亮搓捻成一圈圈弯曲的清亮光线,映射到屋檐的梁木上,仿佛一条条舞动的银蛇,忽隐忽现。
房顶的身影一动不动,右手托腮枕在曲起的右膝上,额前一缕短发在夜风中轻轻扇动。月光映照的水光不时拂过他的脸庞。
不知一个人在房顶坐了多久,当他抬头望向夜空,月亮早已隐退。凌钰飞下屋顶,经过隔壁那间屋子的时候,他停住了脚步,隔着木门望了一眼,然后推门进了自己的房间。
当他关上门,隔壁的另一个身影也安然躺下了。
天不亮凌钰就醒了,他翻了两次身,终于还是起了,反正闲着也没事,就去给庄怀熬药吧,免得一会儿还要麻烦那个林尘,他想。
然而,来到厨房的时候,林尘已经在熬药了。
凌钰:“……”
林尘晃眼看到他,一脸恭敬:“黎公子,这么早就起了?”
公子?凌钰一惊,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家伙怎么突然学乖了?
估计是华野昨天说了他。凌钰想想感觉还是有点尴尬,笑笑说:“睡不着,就起来了。”
“我这药还要熬一会儿,要不公子你先去院子里转转?”林尘说着脸色又随意了很多,随即又想起什么似的客气地补了一句:“哦,公子你饿吗?要不要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他那客气恭敬的礼貌让凌钰觉得有点拘谨又好笑,这一口一个“公子”,凌钰觉得别扭,估计林尘本人也很不习惯,所以才老是忘了。想必他主人平时对他也不太苛责,所以偶尔要求一下,他虽然愿意配合,却还是习惯不了。
“你不用客气,叫我名字就行,”凌钰故作随意地笑笑,说:“我不习惯听人这样叫我,如果你主人问起,就说是我不习惯好了。”
“那不行,我主人说我怎么待他就怎么待你,”林尘说着话都时候脸上明显挂着不解,但还是要遵命的表情,“我可不会对我主人直呼其名。”
凌钰怔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来:“你怎么这么……”他刹住了嘴,换了个思路:“那既然这样,那我就命令你,不许叫我黎公子,叫我凌钰就行。”
“哦,那行吧。”林尘点点头。
“哎,我问你,”凌钰说着看了看身后,一副做贼的模样:“你主人说你待我就要像待他一样,那有没有说怎么待庄怀,就是和我一起的那个白云仙君。”
“没有。”林尘想了想,“不过主人说你们两个都是他的朋友,想必是一样对待的。”
“应该是。”凌钰心不在焉地敷衍了一句,其实自己也不太相信。“哦,对了,你主人去哪里了?”
“好像是被帝君叫去问话了。”
“问话?”凌钰猜测应该和他与庄怀擅闯鬼域有关,心里不觉有点忐忑,问道:“那个,帝君对主人怎么样?”
“那当然好了,”林尘答得干脆,“据我所知,只要是我主人提的要求,帝君没有驳回过。”
凌钰本来宽心了一下,听到后面一句不禁有怀疑起来:“你主人经常向帝君提要求么?”
“很少提。”
凌钰:“……我猜不仅很少提,而且只要提,一般都合情合理。”
林尘:“你怎么知道?”
你是不是傻?凌钰暗地里腹诽,哪个上司会否决一个得力下属偶尔提出的合情合理的要求?
凌钰:“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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