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暨安那句带着警告的话刚落,病房里的空气都似凝了半秒,夕阳还在缓缓挪动,暖光偏偏落在他眼尾最泛红的地方,像晕开的一抹胭脂,藏都藏不住。
林恒原本被那句“找骂”堵得心头一噎,指尖都攥紧了床单,预备着跟沈暨安掰扯几句。
可视线不经意扫过去,猛地就盯住了那抹异样,他先是愣了半秒,瞳孔微微收缩,随即眼睛瞪得更圆,像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语气里满是惊诧,声音都放轻了些,却又藏不住骨子里的八卦劲儿:“等等,沈暨安,你不会……哭了吧?”
他这话一出口,自己都觉得离谱——沈暨安居然会为这种事哭?
“不至于吧?诶,不就是收个小弟吗?陈阳那小子看着机灵,实际黏人得很,顶多天天跟在我哥屁股后面转,又不会抢你什么。”
他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语调,“难不成你是怕……我哥真收了他,就不疼你了?怕我哥身边有了别人,就没空天天理你了?”
沈暨安没应声,也没像往常那样立刻瞪过来反驳。
橘红色的夕阳还在玻璃窗上缓缓淌动。
林恒见他不吭声,只当是被自己说中了心思,越发得寸进尺。他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戏谑,语气里满是揶揄的调侃,字字都往人心最软也最敏感的地方扎:“沈暨安,这你都接受不了?啧啧啧,不就一个小弟嘛,你以前没见过别人凑在我哥身边?难不成你记恨那些人一辈子?”
他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语调,尾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促狭,却字字戳心:“你至于这么没有安全感吗?我哥又不是什么易碎的玩意儿,还能被别人抢了去不成?”
林恒越说越顺口:“你说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占有欲强成这样,我哥身边岂不是连个说话的人都不能有了?连我这个亲弟弟都要被你防着,更别说别人了。”
“我看你也真是离谱,也不怕哪天我哥受不了你这性子,真就嫌你烦了——”
“林恒。”冷冽的声音骤然响起,像一块冰投入滚烫的热油中,瞬间让病房里的气氛降至冰点。
林沉弋猛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打断了林恒的话。他看向林恒的眼神里,褪去了所有往日的纵容,只剩下沉沉的不悦,眉峰紧蹙,连周身的气场都骤然冷了下来。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沈暨安身侧,抬手轻轻覆在对方攥紧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瞬间驱散了那股刺骨的冷,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泛白的指节,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而后,他才重新看向林恒,语气沉得像压了暮色,每一个字都带着警告的意味:“过了。”
林恒原本还带着戏谑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下意识闭了嘴,视线不小心落在沈暨安身上。
这一眼,林恒心里猛地咯噔一下,脸上的戏谑彻底消散,只剩下满满的茫然和不解。
夕阳的光移了移,落在沈暨安的侧脸上,映得他的脸色比窗外的云朵还要苍白,连唇瓣都褪尽了血色,透着一股淡淡的青灰。他的肩膀微微垮着,原本紧绷的脊背此刻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脆弱,连呼吸都变得有些紊乱,胸口微微起伏着。
那不是闹别扭的吃醋,也不是单纯的窘迫。
倒像是一种近乎无措的惶恐,是被戳中了心底最不敢触碰的恐惧后,连伪装都撑不住的脆弱。
林恒皱起眉,眼底满是困惑。
他不明白,沈暨安在他眼里一直是占有欲强、爱吃点醋、闹点小脾气的幼稚鬼。
可此刻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第一次意识到,事情好像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样简单。
他们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沈暨安会因为这点事情怕成这样?
林沉弋一眼就看穿了林恒眼底的困惑。
少年眉心拧着,显然还在琢磨沈暨安反常的模样,可他现在没心思去跟弟弟解释半句——沈暨安的状态已经差到藏不住了,明明站得笔直,可他总觉得这个人下一秒就会倒下。
林沉弋没再多言,只伸手稳稳扣住沈暨安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不容推脱的沉稳,牵着人转身出了病房。
走廊里人来人往,他刻意放慢脚步,把人护在身侧,一路拐进楼梯间,推开消防通道的门。
门合上的瞬间,外界的喧嚣彻底被隔绝。
昏冷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林沉弋依旧没有松开手,指腹轻轻贴着他微凉的皮肤,目光沉沉地锁住他,“沈暨安,看着我。”
沈暨安喉结滚了一下,终究缓缓抬眼,对上那人的视线。
林沉弋掌心微微用力,语气认真,不带半分试探:“沈暨安,是因为我要收小弟而不安吗?”
沈暨安沉默了几秒,才极其缓慢、却异常坚定地摇了摇头。
他有时候也在想林沉弋会不会跟林恒说的那样——有一天,会嫌他束缚太紧,而害怕他、远离他,他不希望有这一天,可又怕真的会有这一天……
林沉弋望着他,终究没有再追问下去。
冷白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林沉弋依旧没有松开扣着沈暨安手腕的手,反而微微收紧,指腹带着温热的温度,一点点摩挲着他微凉的皮肤,他往前轻轻迈了半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目光牢牢锁着沈暨安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沈暨安,不要在意别人说什么。”
林沉弋看着心口发紧,语气认真:“别人怎么想、怎么说,都不算数。林恒年纪小,说话不过脑子,他的话你更不必往心里去。”
他顿了顿,抬手轻轻抚上沈暨安的后颈,指尖稳稳托住,让他无法再避开自己的视线,眼神专注又滚烫:“你只需要在意我。”
“我怎么想,我怎么做,我对你是什么心思,才是最重要的。”
林沉弋的话像一块烧得滚烫的烙铁,重重摁在沈暨安心口,烫得他胸腔里又酸又胀,连呼吸都裹着细碎的钝痛。
他从不质疑林沉弋的爱,从年少时对方坚定不移的选择他,到如今这般笃定地将他放在心尖上,林沉弋的心意,他比谁都清楚,也比谁都珍视。
他质疑的从来不是眼前人的深情,而是这样占有欲爆棚、敏感又偏执的自己,真的配得上这份偏爱吗?
他怕自己太过紧绷的束缚,会成为林沉弋的负担;怕自己刻进骨子里的不安,会一次次消耗掉对方的耐心;更怕有朝一日,林沉弋回过神来,会后悔选择了这样的自己,会厌倦他这副永远患得患失的模样。
这些念头在心底翻涌了千万遍,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片刻后抬眼,朝林沉弋轻轻笑了一下,声音低而稳,只应了一个字:“嗯。”
林沉弋看着他那副故作镇定的模样,心里一清二楚。
沈暨安向来会伪装自己的情绪,以前他需要在荧幕前扮演另一个自己,他演的很好,至今没人发现。
可这一切在林沉弋面前仿佛都失效了,但他没有追问,他在等,等沈暨安主动说的那天。
林沉弋只是轻轻揉了揉他后颈,“暨安,我在。”
林沉弋收回落在沈暨安后颈的手,转而轻轻牵住他的手腕,缓缓推开消防通道的门往病房走。
推开门时,林恒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床单,眉头拧着,显然在他们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想了很多。
少年心里满是后知后觉的愧疚,还有压不住的疑惑,想知道沈暨安为何会被几句玩笑话伤成这样,想知道他们之间藏着他不懂的心事,可看着眼前的氛围,终究没敢贸然开口,只是局促地动了动嘴唇,默默低下了头。
林沉弋知道弟弟心里一堆疑惑,却没打算现在说,看向沈暨安,“暨安,我想吃你做的饭了。”
沈暨安眼底的紧绷松了些,轻声问:“想吃什么?”
林沉弋望着他,报出三个菜名:“红烧排骨、鸡翅酿虾滑、面筋泡酿肉。”
沈暨安微微一顿,随即轻轻应下:“好。”
门轻轻合上的瞬间,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林恒攥着床单的手猛地收紧,抬眼直直看向林沉弋,少年眼底的疑惑几乎要溢出来,语气却放轻了些,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哥,沈暨安……他怎么了?”
他方才那副模样,任谁看了都觉得不对劲。林恒不是傻子,看着方才的氛围,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或许真的戳到了人。
林沉弋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病房门口那扇关上的门上,他没立刻回答,只是缓步走到病床边坐下,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直直看向少年的眼睛:“小恒,你刚刚说的,太过分了。”
林恒梗着脖子,脸颊绷得紧紧的,少年独有的倔强尽数写在脸上,连语调都带着几分冲劲:“我又不是故意的,我哪知道他开不起玩笑。”
林沉弋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没有半分怒意,始终是平静的,可这份平静里,藏着对沈暨安的心疼,他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林恒耳边:“小恒,这对于你来说可能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玩笑,可对于我们来说却是剜心的疼痛。”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病房门口,仿佛还能想起沈暨安方才的模样,心头微微发涩,再看向弟弟时,语气多了几分耐心:“你不清楚我们之前发生了什么,走过多少难走的路,心里藏着怎样的伤疤,我不怪你。但是你要记住,你轻飘飘的一句玩笑,很有可能会掀开别人心里最隐秘、最不敢触碰的伤疤,那些你不在意的话,或许是别人拼尽全力才藏好的。”
这番话直白又恳切,可林恒却只是抿紧了唇,别过脸看向窗外,眼神里满是抗拒。他不明白哥哥口中的伤疤与疼痛,也不想去深究沈暨安那些反常的情绪,更不愿承认自己的过错。
林沉弋一眼就看穿了弟弟的抗拒与不开心,看着他紧绷的侧脸,也没有再继续说教,他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像是在诉说一个简单的道理,又像是在预见未来:“小恒,等你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你就会理解了。理解那种把人放在心尖上,舍不得他受半分委屈,更舍不得旁人戳中他软肋的心情。”
林恒望着窗外,视线落在远处模糊的楼影上,声音轻得几乎被呼吸盖过去,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哥,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林沉弋没有立刻回答,目光慢慢放远,像是穿过了墙壁,穿过了这些年颠沛与安稳交织的岁月,落在了某个早已刻进骨血的人身上。
林沉弋微微垂眸,语气放得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晰又认真,像是在说一段早已刻进骨子里的答案:“是会不自觉地开始关注他。他的情绪、他的习惯、他爱吃什么、讨厌什么,都会默默记在心里,比记自己的事还要清楚。”
“是会因为害怕他受一点伤,就下意识地拼命挡在前面。明明自己也不是无所不能,却总想给他撑起一片安稳。”
“是会因为他一句不经意的话就自乱阵脚,他夸一句,能偷偷开心好久,他稍微冷淡一点,就会患得患失,整夜都睡不安稳。
“是会想跟他时时刻刻待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就安安静静待着,也觉得踏实。见不到的时候,会忍不住惦记,会想他在做什么,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是会想把一切最好的都给他。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用的东西,都心甘情愿捧出去,把所有温柔和偏爱,都毫无保留地给他。”
“是会莫名其妙地吃醋。他对别人多笑一下,多聊几句,心里就闷闷的,不是生气,是怕自己不够重要,怕他眼里会有别人。”
“是看到他逞强,会心疼;看到他难过,会比他更难受;看到他受委屈,会比自己受委屈还要愤怒。”
“是习惯了在人前装出强势镇定的模样,却只在他面前露出脆弱,把所有不安和惶恐都讲给他听,把最真实的自己毫无保留地展现给他。”
“是明明很理性的一个人,在他面前却变得格外感性。所有原则、所有底线,到他这里,都可以破例。”
“是心始终只属于他。别人进不来,他也不用走。”
“是会心甘情愿被他‘绑住’。不是束缚,是主动把心交出去,再也没想过要拿回来。”
他说着,眼底的温柔愈发浓烈,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字字真挚:“喜欢一个人,就希望这一辈子都能陪在他身旁,不在意结果、不在乎后果,满心满眼只有他一人,生生世世都想和他纠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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