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禾到了病房，在门口听到里面有谈话声。她在走廊站了站，谈话内容听不清，但语气没那么紧，不像聊正事，偶尔还有笑，短促的，一两声就收住。过了一会谈话声没了，但没人出来。她抬手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林清妍靠在床头，床边坐着一个眉眼锐利的年轻女人，翘着腿，大衣搭在椅背上，话说完了也不急着走。见她进来，两个人都抬了头。

林清妍先开口，说这是我朋友，汤辰。又转头说，这是鹿禾，我俩最近刚认识的。

汤辰站起来，冲她点头打了个招呼，笑得挺客气，说了句你好。转过去的时候，那眼神落在林清妍脸上，狠狠瞪了一眼，火药味不小，像在说“连高中生都不放过，你还是人么”。

林清妍装没看见，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两句话赶她走：“行了，你回去吧，晚了堵车。”

汤辰拿上大衣，路过床边时手指在床沿敲了两下，又冲鹿禾摆摆手，出了病房。低跟皮鞋踩在走廊地上，走路都带风。

鹿禾放下保温桶，拧开盖，把菜一格一格摆到小桌板上。菜还热着，虾的香味从桶里涌出来，一点没减。林清妍拆了筷子，先尝了口虾，嚼完也没说话，又去夹菠菜。一口一口吃得慢，跟平时在咖啡馆里那个三两口扒完饭的人完全不一样。半碗米饭下去，她才停下来，认真对鹿禾说：“好吃。”

鹿禾笑了：“那你多吃点。”

“吃着呢。”林清妍又夹了一筷子，“你做的？”

“还能是谁。”

两个人随便聊了几句。鹿禾问：“你和刚才那个姐姐认识很久了吗？”

“汤辰？”林清妍嚼着饭想了想，“是挺久了，大学一个宿舍的，睡上下铺。”

鹿禾哦了一声，说：“她长得挺好看的。”

林清妍偏头看她：“那我呢？”

鹿禾憋了半天没答上来，耳根先红了，最后说：“你也好看。”

林清妍没再逗她，低头把剩下的菜拨到一起，收拾好保温桶。鹿禾起身去洗碗，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摸了摸耳朵，还带着点热意。

林清妍挑了个工作日上午出院，没和任何人说。她独自办完手续，医生交代了几句吃药的事，她点头应着，拎着包出了住院部。

楼下阳光不错，晒得人有点睁不开眼。她站在路边打了辆车，靠在后座上一路没说话，看窗外的街景往后退，梧桐叶子掉得差不多了，枝干光秃秃地戳着天。

公寓几天没人回来，地板落了薄薄一层灰，光脚踩上去有点涩。林清妍开了扫地机器人，又把攒了几天的脏衣服塞进洗衣机，滚筒嗡嗡地转起来。水声和机器声混在一起。做完这些已经快到中午，她卧进沙发，先给汤辰发了条消息，说出院了。

对方的电话立刻进来，开门见山：“那天的小姑娘，怎么来的？”

“路边捡的。”林清妍开了免提，拽了条毯子盖在腿上，“家里没人管，挺可怜。”

汤辰嗤了一声：“你少糊弄我。那小孩的心思都快写脸上了，你不可能看不出来。”

林清妍听着没说话，手指无意识捻着毯子边的线头。

汤辰叹了口气，语气缓下来一点，话还是直：“她多大，十七还是十八？这个年纪最容易当真了，一当真就攥着不放。你别忘了你前几段都是怎么吹的。最受不了别人黏你，离近一点你就往后缩。现在倒好，送上门一个，你还敢往上凑。”

“我没想到那一步。”林清妍说。

“那你现在想。”汤辰在那头顿了顿，“趁早把话说清楚，别耽误人家高考。”

挂了电话，林清妍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天花板上的灯没开，客厅暗着。她拿起手机给鹿禾发了条消息，说今天出院了。

鹿禾过了十二点才回，问她用不用去家里看看。

林清妍说不用，周三晚上我去店里。

这条发出去以后，鹿禾很久都没回。以前至少会回个表情包，一张小鹿点头或者递咖啡的图。林清妍皱了皱眉，盯着对话框看了一阵，以为她忘了回，正要放下手机，屏幕亮了。

鹿禾回了一句话：我不在那里干了，你别跑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