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大势将定

季卉嫣远远地坐在另一边看着上官昀卿施法收拾战场,不由得再次感叹:他的法诀施出来还真是好看,像是抚开百花的青帝,真是美不胜收。

过了一会儿,她眼望着上官昀卿往这边飞过来,急忙站起身,捡起地上被当做垫子的外大袖抖了抖灰尘。

“女侠,你怎么又是这个打扮?”上官昀卿接过自己的外衣,一边往回走一边疑惑道:“上次也是这样,衣服都不成套的。”

季卉嫣整理着自己的交领理所当然道:“穿太多打不好架。”

“我就知道。”上官昀卿等她走近些才递给她一个锦绣的荷包:“都是你的,掉了一地。”

季卉嫣笑着接过,打开来一看,里面果然是装饰用的金银玉钗子:“真的都是我的,多谢大殿下。”

上官昀卿有些不自在地咳嗽一声,又清了清嗓子犹豫着道:“怎么每次遇到女侠都在,呃,与人切磋——不好意思,我就是好奇问问——女侠觉得冒犯的话可以不用理会我。”

季卉嫣听他急着解释,想了想便直接坦言道:“不是切磋,我把他们都杀了,还是你收拾的,你忘了?”

方才那一幕幕扭曲狰狞的画面还在上官昀卿心头盘桓,他急忙否认。

季卉嫣便又道:“听他们的意思是什么消息泄露了,神脉觉醒在我身上将他们吸引来的。”

“你也有听说吗?”

上官昀卿自然也听见了这个消息,且他第一时间就怀疑消息里的人说的就是季卉嫣,这才在城郊发生灵力异动时快速推开公务赶来。

季卉嫣没等他回答,自言自语道:“我还是第一次见有这么多修仙的,原来平时也都潜伏着呢——你说会不会是所有的修仙的都收到消息了?”

上官昀卿叹口气,无比沉重地宣告了一个结论:“后面肯定还会有人找来的——即便是都杀掉,那也是杀不完的。”

季卉嫣更是头疼,便率先一跃而起,向城里飞去:“我想想掩盖神力的方法,现在回去找我的侍女,你跟上不?”

上官昀卿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去,二话不说也飞身追去:“女侠,等一等我——回头等我想出办法再告诉你。”

日薄西山,金红交映的晚霞铺了满天,季卉嫣从角门进入樾华筑,一路上遇到的家丁侍从们皆喜形于色,直将她送到了逸云轩正殿里。

还未进门,舅妈便已经迎了出来。季卉嫣直道是没受伤,却还是架不住她担忧心切,拉着反复细看过几遍才算罢了,又一面揽着她坐下一面道:“你小舅已经带着利器去大理寺了,想必很快就会出结果。”

季卉嫣应了一声,又说是添麻烦了,舅妈有些不赞同地道:“自家人就别见外了,今儿你哥也在,吃了饭再走?”

最终也没能推辞掉,吃了晚饭又直等到季卉澜上门,季卉嫣才被从樾华筑里放出来。

季卉澜像是累坏了,一上车便支撑不住歪进季卉嫣怀里闭目养神,平日里活泼可爱的脸上满是疲惫。

马蹄不疾不徐地落在石板路上,车轿一摇一摇地,挂在外面的宫花铃铛发出有规律的叮当声,轮子碾过路面的轻微吱呀声似有似无的传进来,更显得十分安静。

季卉嫣微不可察地叹口气,将隐隐滑落的季卉澜往上揽揽,有些走神地盯住脚下的兰桂织羊绒地毯发呆。

“你知道吗,今天朝上,封郡的圣旨拟好了。”

季卉澜突然睁开眼睛,直视着季卉嫣道:“当时就有人不愿意了,特别是真武将军和广征将军,当场反对,然后又吵不过我们这边儿的,甚至广征率先上头,直接就领着那些不愿意的大臣开始大打出手。”

季卉嫣陪着她笑,顺着话道:“怎么不愿意?”

“害,能愿意么,还是那句话,什么好儿都给我们落着了,他们当然不愿意——再等一段时间定亲的圣旨一下,估计吵都不用吵,直接就能打起来。”

“封什么郡主?”

季卉澜将脸往她颈窝里埋,声音闷闷地传过来:“一个安定,一个安宁。”

季卉嫣闻言轻笑一声,有些半开玩笑似的道:“这封号,还真是……”

“其实也不用担心,过一段时间这些反对的就要出京啦,余下那些也没什么能量跟我们叫板——即便他们要叫板,也不能违抗圣旨,所以也不是什么事儿。”

季卉嫣单手撩开轩窗帘子,放了些凉萨萨的夜风进来,声音也冷冷地:“我试试吧,不行的话再说。”

季卉澜听地一头雾水,抬起头细望着她的脸,试图找到一丝一毫的破绽——

许是烛光太过昏暗氤氲,只见她的脸上透出了平日少有的温情缱绻,略略出神的眼瞳空洞洞的,像是一具没有思想的人偶,可以被随意操控。

回到销川府时夜色已深,二人没有再多说话便在梨树林外分别了。

季卉嫣领着如苏等人穿过林园石径往含韵台走,快出林子时,如苏忽然往季卉嫣手里塞了个什么东西。

季卉嫣感觉到手里熟悉的触感,不用看就知道是自己的匕首,也没多话便收了起来,顺口道:“怎么样?是不是吓着了?”

“没有。”如苏实诚地摇摇头,一五一十道:“倒是这匕首,快到舅姥爷府里了忽然暴起,将那枚凶器斩了个稀碎,还把林鸿吓着了。”

季卉嫣的心情这才好一些,脚步轻快地走出梨园;只是才踏上入台的滴珠亭桥,这份轻松便不翼而飞了,她赶忙扯起笑脸,往廊下候着的灵筠快步走去。

待进去屋里,只见何大夫人正坐在圆桌处端着茶等她。

“母亲。”季卉嫣上前行礼,又照常一般扬扬手,叫如苏等人都退下。

何大夫人定定地望着季卉嫣叹气,放下手里的茶杯招手示意她走得近些。

“怎么了?”季卉嫣不明所以地被何大夫人拉着转了几圈,心里突然涌上一阵不好的预感。

何大夫人和蔼宽容地示意季卉嫣在近身处的凳子上坐下,牵着她的手说出了进屋后的第一句话:“卉卉应该给你说过吧?一门双郡,我这第一夫人也实在是实至名归了。”

“是。”季卉嫣点头应下,忍不住开始放空。

“你父亲飞信给我,说是强龙难压地头蛇,事情不好办;我还正心焦呢,这回可好,封郡和你的亲事都谈得妥妥的,以后我和你父亲就跟着你去享福,再也不多操那些心。”

季卉嫣这才意识到了什么,疑惑道:“跟着我?”

何大夫人没有直接回答,只扬手将屋里的仆从全部挥退,又半含忧虑道:“我们家站得太高了……背地里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再者皇帝也渐渐地戒备起来。”

“打再多的江山也挡不住忌惮——那封山侯自己圈了封地,就在后珠省,待你成婚后,我和你父亲也不在这京城里待着打拼了——多高的位置是高,多大的权利是大呢,人总要知足的。”

这一席话讲完,季卉嫣再也不好开口说自己的事情,只疑惑道:“这个安排二姑娘知道吗?”

何大夫人端着茶杯喝了一口,又叹气道:“她知道,她虽不是从我身上落下来的肉,但毕竟是我亲自将她带大的——把她留下也是没办法。”

季卉嫣想了想,主动道:“真保将军不是跟东古罗打了近一小年了么,不如我自请出关到那边守边吧,这样就不会留二姑娘一个人啦;还有你和我父亲赋闲在家也不一定非要等我成亲啊。”

何大夫人闻言便嗤笑一声,耐着性子点她:“你说的容易,怎么抽身呢?你难道就一辈子不回京?我和你父亲赋闲在家吃穿用度怎么来?”

季卉嫣知道何大夫人金尊玉贵的过了半辈子,自然也明白她担心的是什么,便直言道:“我可以一辈子不回京,皇帝必然不信,届时你们自然就抽身而出了。”

“至于吃穿用度,二姑娘做了太子妃,我又常年在外挣军功,必不会少了缺的。”

何大夫人见季卉嫣似乎是说真的,也隐隐地有些生气:“这么说,你这是不打算给我们这一支传宗接代了?”

“我和你父亲鞠躬尽瘁半辈子,难道临了落个吃空山的名声?”

何大夫人显然是克制着脾气说地这一通话,季卉嫣自知失言,低着头不敢说话,只听她又道:“再说了,你的亲事也并非是我和太傅能决定的;且这门亲事也不差,甚至是刚好的选择,你明不明白。”

季卉嫣自然明白,头天晚上她安慰季卉澜的时候就已经想道了其中的缘由,她只是不想就这么嫁人,或者就像杨聿霄说的,一身本事总要找个机会抖一抖,不然不白学了?

她缓缓抬头,对上何大夫人饱含期冀的深沉眼眸,垂下眼淡淡地点了点头。

何大夫人这才高兴起来,牵住她的手絮絮叨叨地讲话,只道是太傅的意思,销川府再好好修整修整,就做郡主府用;至于季卉澜,就在附近再修一座新的,到时候还有可能将她生母请过去住。

季卉嫣很少同何大夫人谈论这些,也像往常般偶尔附和两句,大多数时候是在倾听,待何大夫人说完了,心里舒服些了,聊天也就结束了。

这次也是一样,直到半夜季卉嫣才蔫蔫地往后屋里去休息,这两天接连着噩耗不断,磨得她是一丁点儿的心气儿都难再有。

次日,季卉嫣仍旧照往常一般起身去校场,奈何如苏赶着大清早季卉澜过来的时候将昨天遇袭的事情跟她说得一干二净,季卉澜当时就变了脸色,说什么也不同意她再出门。

她才不跟季卉澜多计较,待季卉澜出府后便打算和灵华一同出门逛街去。

如苏自然不愿意;季卉嫣便只道是万一那起子人再来,就干脆一起抓起来就是。

六七月的上午,温度适宜,也没什么风,阳光略略带些燥意,正是惬意的时候。

也正好是今天灵华没什么事,一大早就在家里,季卉嫣这才刚好撞到这么个好机会和她一起出门散心。

二人将马托给边上的茶馆,走进熙熙攘攘的闹街里,只见除去路两边原有的商铺外,还支了不少小摊,绢花手帕,铜银饰品,或是些泥塑面塑的小玩意儿,琳琅满目。

年龄各异的人将唱歌做舞耍把戏的卖艺人围得水泄不通,叫好声此起彼伏接连不断。

摩肩接踵的人流里还有或是扛着风车,或是挑着糖担一路吆喝的人;也有架着手艺作品与修补工具的串巷人。形形色色十分新鲜,看得人目不暇接。

二人不愿意同人流挤来挤去,便缩在一边携着手看那金发碧眼的高挑美女唱歌——

虽然听不大懂,也不妨碍被为震荡心胸的曲折嗓音所震惊,又抓一把铜钱放进边上的竹箩里。

季卉嫣看得开心,一转脸又见一辆巍巍移动的手推车慢慢走近,便牵着灵华的手往上凑——

那车上置着大大小小的笼子,里面或坐或卧着猫狗兔崽儿,上面几层架子摆着月季兰花等盆栽,连左右高处都井井有条地挂着灯笼风铃等物品。

车主找地方将车子停住,季卉嫣还在挑选着挂在上面的山水墨画儿,边上就已经有小孩闹着父母要小鸭崽鸡崽了。

日上中天,灵华拿着糖画儿风车等一提溜杂七杂八的手工艺品和抱着画轴书册的季卉嫣气喘吁吁地站在路边休息,二人抬眼望望对面的三层的酒楼,打算吃过午饭再回去。

穿过人流,季卉嫣抬眼望了望那个秀气标志的牌匾,上面用金墨写着‘金桂香’三个正楷大字,正下方便是六扇对开的大门,门上还挂着一联正楷的对联,正是:‘鸿云飘飞九霄里,锦袖揽坐六尺楼’。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一遍周边的情况,带着灵华迈上台阶;二人才跨进门槛,守在堂中的小厮与侍女便切切地迎了上来。

季卉嫣看看大堂左右被栏板隔开的雅座,只道是要间单厢吃饭,便将手里的东西交给边上迎接的人拿去,随着侍女的指引往柜台后的楼梯走。

行至大厅中央,走近那块在堂外看着就已经十分显眼的汉白玉展竹简雕塑,只见上面还铭刻着金色的草书字迹。

季卉嫣道是菜谱,有意慢下脚步去看,只见内容正是:‘昔北飘絮,削冰落银。今更见?,飞绵碎云。慨昏天峦岫,辉散奇光。顾满目赭霁,万象升平’。

再细看落款,竟有:‘太祖皇帝忆北伐题赠。’的字样。

季卉嫣不由得心里一怔,随行的侍女早已习惯,笑意吟吟地解释道:“此乃太祖皇帝亲口所题,若是合着外头的匾联一起看,才更得其中意趣。”

行至二楼,只见一堵通顶的幕墙挡在入口处,上面篆刻着两篇诗文,一篇是‘叹前元’,内容是‘朝生万物逢春发,暮合般若狂纵野。乾坤顺理沿律拏,定当我来不弱他。’

隔着当中的雕百合花镂窗,另一篇也是‘叹前元’,内容却不尽一样:‘春风翠雨惜脉脉,浓桃艳李皆静若。堪笑前树扶风薄,临己方知蜉蝣默。’

季卉嫣挽着的嘴角一僵,还是面色如常地跟着侍女的脚步继续往上走。

行至三楼,又是一样的幕墙挡在入口处,上面同样刻着长诗,正是‘千门万户浸日漪,聿风流叶顺令寂。华木绣嫣腾瑞霓,金雪攒妍天香泆。丹若挑坠盈枝谧,扬粟散箔怜润璧。澄天渺絮佳节气,众民同乐敬仁地。’

季卉嫣脸上的笑容在此刻完全消失,她有些担心,总感觉这里的饭菜会是那种取个漂亮名字的精致面子菜,又吃不饱,又卖得贵。

许是季卉嫣脸色过于难看,那引路的侍女带着浅笑娓娓解释道:“这首诗,乃是翰林李侍读所作。”

一行人转过帘幕踏进走廊,只见这走廊一面是朝向背阳处往外支开的轩窗,一面是一间间的雅厢。

季卉嫣完全没有想接话的心思,灵华更是不爱说话的冰美人一个,只听那侍女一人继续絮絮叨叨:“李侍读与我还是同乡呐。”

“那年她才留任翰林院,陛下召她母亲阮知县上京述职,又把她父亲也一起带上来游玩,还是我接应的。经此一事,倒也还叫我也跟着沾了两分光彩。”

季卉嫣一面走着,一面应和着恭喜她,眼里却只看见每两扇支摘窗之间都挂着的雕花精致的各式木牌。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