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双喜临门

季卉嫣还记着自己交代如烟的话,把备马调粮的清单总结誊抄完便停笔抬头道:“好了,我该回去了。你送送我?”

上官昀卿见她停笔,连忙搁下手里的砚条,接过那支带着温度的紫毫笔委屈道:“这么急?你在这才待了一个时辰不到,离落黑还有好久呢。”

季卉嫣闻言浅笑道:“我打好招呼的,不能出尔反尔。”

“好吧,我送你。”上官昀卿有些怏怏不乐地把她的手团进掌心里,“去栖云府吗?”

上官昀卿一面说,一面牵着她的袖子往外走,璀璨夺目的大眼睛热意忱忱地垂下来,好像包含着一整个琳琅的星河:“则衍,你想我怎么送你?”

季卉嫣有些招架不住地转开脸,尽量保持清醒道:“把我送到前厅就行,我吩咐了府里的人来接。”

片刻后,蒙面侍卫客客气气将她引出枢密使,还未跨出门槛,季卉嫣便被如烟恭敬但不容拒绝地帮忙戴上一顶垂着层层纱帘的幕篱。

季卉嫣有些无语,但转念一想此举也是事出有因,便也没有犹豫,抬脚跨出门槛淡道:“怎么只有你们?如苏呢?”

如烟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将她引至不远处的车轿前,不卑不亢道:“如苏没有跟来。姑娘快上车吧,郡主等着呢。”

季卉嫣应了一声,一面撩车帘一面斟酌着道:“事出从急,连累到你们真是抱歉,等回府了我再另外补偿你们。”

“姑娘多虑了。”如烟将脚踏收起来,语调淡淡的,“姑娘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

季卉嫣一时哑然,讪讪地低头进入车轿里,还没来得及解下帽子,就听见一道冷恻恻的问话:“舍得出来了?”

“澜儿?”季卉嫣小心地取下幕篱搁在一边,耳边响起车轮碾地和轻巧的马蹄声,“大婚在即,你怎么亲自来了?”

季卉澜冷哼一声并不应答,只盯着她轻声道:“你去枢密院里干什么?是有什么要紧事非得你跑这一趟吗?”

季卉嫣见她情绪还算稳定,想了想道:“我去看看宣灵毓,她那么弱,万一被我攮死了就不好了。”

“你见着她了?”

季卉嫣闻言实诚地点点头:“我看她的状态还不错,这下我就放心了。”

“你就这么进去了?那个指挥使没说什么?”季卉澜脸上不可置信的神情转为了然的冷笑,“看来我猜的不错,你和他之间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往来交易?”

季卉澜仍旧坐在原来的位置,说话的声音语调也没什么明显的变化,季卉嫣有些不确定地仔细端详她的神情,确信道:“没有其他的事情了。”

季卉澜一直严肃冰冷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她歪着头把手里的翡翠凤凰玉佩递给季卉嫣,浅笑着道:“那就好,把玉佩收好吧。”

季卉嫣默默地接过玉佩系在腰带上——她总觉得后背凉凉的,像是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一样。

车轿里罕见地安静,二人竟少有地沉默了一回。

果不其然,就在季卉嫣以为今天就这样过去了时,季卉澜单纯疑惑的声音如约响起:“既然指挥使知道你的事情,为什么还逼着我拿结果,不会是你们串通好的吧?”

“你当真不想嫁给封山侯吗?”

季卉嫣心里一紧,才要说话就被她抬手制止了:“姐,你要是不愿意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的婚约是我们家的家事,家事不和家人商量,跑去找外人做什么?”

季卉嫣直望着她澄澈干净的桃花眼,坦白道:“这事儿发展到如今这个样子是个意外,我以为她会老老实实地享受荣华富贵,不日出京后也不会影响到你们。”

季卉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恍然大悟道:“怪不得要我拿主意,怪不得枢密使一直从中作梗——原来你也觉得封山侯活该被骗啊?”

这话虚扭事实,甚至可以说是漏洞百出,但总归结果如此,季卉嫣自知犯错也不好再辩,抿着嘴垂下视线不再多言。

季卉澜沉默地望着她,离开座位膝行两步凑到季卉嫣面前,双手抓住她的肩膀逼迫她直视着自己,一字一句轻声道:“姐,你是想和他一起反了吗?”

“以你现在的身份,即便你帮他登上王位,他就一定能捧你为后吗?”

季卉嫣望着她克制着暴躁与难过的眼睛,几乎瞬间便明白了她在担忧什么。

她忍不住叹了一口,俯身将有些抗拒的季卉澜按进怀里轻声道:“对不起,都是我的错,都怪我总是一惊一乍地,才叫你这样惊慌失措。”

“我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想法。我见她,是为了弄清楚你这一段时间以来为什么一直都紧张忙碌,我不知道你在筹备什么。”

季卉嫣察觉到衣领处传来熟悉的湿润微凉感,轻轻地抚了抚她梳得整整齐齐的发丝柔声道:“澜儿,你太草木皆兵了,也该抽时间好好缓缓。”

季卉澜从风而服地将脸埋得更深一些,胳膊紧紧地圈住她的腰,抽噎着不依不饶道:“你还不说,都上车这么久了你也没说杨聿霄找你什么事。”

“你就是什么事都瞒着我,我讨厌你!”

季卉嫣闻言不由得一阵头大,但她实在不好意思再继续对季卉澜有所隐瞒,只好斟酌着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需要她帮我梳理几次经脉。”

“她年前去红河办事时意外找到了个灵力充沛的地方,打算叫我在那里好好修养一段时间,我不愿意,所以她就只好登门了。”

季卉澜抬起泪痕朦胧的脸看她,说话一顿一顿的:“是对你有好处吗?在什么地方?”

“在红河省北边靠近大武国那里,是一个叫做潜龙湖的地方。”

季卉嫣一边极有耐心地解释,一边把她扶起来坐在自己身边,不疾不徐道:“你放心,你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的,我保证。”

“你保证什么?你知道我担心什么吗?”

季卉嫣看她已经止住哭泣,浅笑着回握住她的手道:“放心吧,以后的一切都会如你所愿。”

自枢密院一去归来,季卉澜果然消停许多,不再多过问季卉嫣的情况——也有可能是被繁琐而漫长的大婚仪式消耗精力,没有多余的心力了。

四五天里,季卉嫣仅仅出过两次门,一次悄悄的去含韵台看了看,一次去早就约好的客栈里与灵华见面。

杨聿霄果然信守承诺,赶在大婚前在偏院里住下预备着;眼看大婚在即,几乎整个京城都要沸腾起来了,沿街张灯结彩,击鼓鸣鞭,好不热闹。

夜晚,两人双双坐在小院走廊下,对着隐隐弥漫橙粉色光华的整片天幕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我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季卉嫣捧着杯子出神,“几天前就有这种心神不宁的感觉,怎么这两天还更强烈了些。”

“不会是安宁郡主的婚事有变吧?”

杨聿霄毫不意外地望她一眼,半躺在美人榻上撑着额角道:“是有大事要发生了。不过不是安宁郡主的大事,强论起来,倒也跟她有点关系。”

“什么?”季卉嫣连忙转脸追问。

杨聿霄极随性地甩开大袖抬手指天,漂浮在她周围的披帛跟着移动到身后:“天要碎了,火光一映就像灯笼一样亮堂堂的。”

“不止安宁郡主,四际三海,所有人都会受到影响。”

季卉嫣知道杨聿霄素来有些了不得的背景,且平时也常常为那些大人物做些超出常人认知范围的事情,但此刻闻言还是不由得哼笑一声,半信半疑道:“怎么碎?”

“不会碎。”杨聿霄脸上没什么特殊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有人补。”

“就是得费些时间,所以后面近一个月里就可以看到各种几辈子都见不到的奇景奇观了。”

季卉嫣闻言,心里怅然若失的感觉更加强烈,她闷闷地应了一声,疑惑道:“奇怪,我怎么觉得有点儿不舒服——是不是太冷了?”

杨聿霄闻言便坐起身,有些嗔怪又理解地温和注视着她道:“你不舒服?安宁郡主赶在天生异象的时间成婚,以后一定会成为一段佳话,你就别多想了。”

季卉嫣没有接话,撑着玫瑰椅的矮矮靠背站起身,声音有些难受:“你说的也是。”

杨聿霄定定地看了她半晌,飘然飞到她身边扶着她的胳膊往屋里走,浅笑着道:“你这会儿估计也想不起来,难受也是白难受了。”

两日后,即便是在白天时,那五光十色的华彩也会隐隐显现,晚上更是溢彩灿明恍如晨曦际白,几乎所有人都在说天应金璟,太子这一婚鸿瑞齐天,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形势一片大好,季卉嫣包括双川府里的众人更是高兴非常,只是她莫名提不起情绪,一看华光流转的天幕便情不自禁地出神,忘乎所以。

这样的情况直持续到月中,季卉澜终于堪堪结束了复杂而漫长的婚事流程,入住东宫;她这回过来,正是为了将季卉嫣接入东宫里去的。

她坐在季卉嫣边上轻声切意地劝了小半天,季卉嫣也只是端着手里的书毫无动作,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灿如夕霞的天光溶溶地流入室内,给屋里的物件通通蒙上淡淡的绯色。

杨聿霄揽着漂浮在身后的披帛若无其事地跨进门槛,也不管里面的人如何,只神色自若地朗声道:“她听不见你说话,等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为什么?”季卉澜立刻站起身,声音里也带了两分狠劲儿,“是不是你做的?你想要干什么?”

杨聿霄一如往昔般随意在圆桌前坐下,隔着半间屋子远远地望着正在出神的季卉嫣,不疾不徐道:“我这样做有什么好处?”

“她的心神被天光异象吸引了,等过去这一段时间自然会恢复,没什么大影响。”

季卉澜细想片刻,又回身看看仍旧神色愣怔宛如人偶的季卉嫣,放缓了些语气询问道:“我听如苏说是月初就开始有这个症状了,杨保章正,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解决?”

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季卉嫣呆滞住的脸颊,轻声道:“不能一直要我姐这样下去吧?”

杨聿霄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淡道:“我也没什么好法子,眼下只有等了。”

“等?”季卉澜贴着季卉嫣在美人榻上坐下,闻言有些吃惊地反问,“要等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杨聿霄无所谓地摇摇头,声音毫无波澜,“我也没想到她能共感得这么深,早知道就直接把她带走了。”

季卉澜敏锐地捕捉到其中的关键词,当机立断朗声问她:“共感?什么共感?异象跟我姐有什么关系?”

季卉澜越看杨聿霄那张不关己事高高挂起的脸就越生气,她心里邪火呼呼地冒,才站起身就被季卉嫣拉住了。

季卉澜立刻顿住脚,回身握紧季卉嫣的手,同时抬起她的脸切声道:“姐?姐?我是澜儿,姐,你听得到吗?”

季卉嫣幽深的瞳孔逐渐聚焦,慢慢地对上季卉澜的视线——杨聿霄远远地看着,忽然眉头一皱,立刻起身喝道:“别喊她!”

话音未落,季卉嫣像是认出了她,抓住她的手愣怔酝酿了一下,叹道:“去晚了,师父走了。”

季卉澜被吓了一跳,又不明所以,才要问什么,只见季卉嫣忽然就着二人交握着的手哇哇吐血,刺眼的艳红色带着新鲜血液特有的浓烈甜腥味迅速弥漫,格外触目惊心。

杨聿霄飞身而至,顾不上撇开挂在边上惊慌失措的季卉澜,二话不说咬破食指在季卉嫣的额心处抹下潦草的一块红,紧接着迅速用灵力凝结出数十根金针托在掌心。

事态突变,季卉澜又惊又急,自觉地让出位置,站在一边手忙脚乱地给季卉嫣擦血顺气,又是派随从去寻医生,又是吩咐打热水来,寂静了大半个月的小院就这样沸腾起来。

季卉嫣意志模糊,吐血吐得一塌糊涂,额心处杨聿霄留下的那抹血迹明明灭灭,缓缓地自边缘闪烁起金光。

金光越来越强,血迹被燃烧蚕食着缓缓缩小,片刻后彻底消失;季卉嫣果然不再大口吐血,只是身上的温度迅速降低,一直攥着季卉澜的手也渐渐松了。

“你们都退下!”杨聿霄沉声厉喝,一把拍开季卉澜试图抓紧的手,冷声道:“快点把她的衣服脱掉,我要施针。”

大门被合上的声音乍然响起,季卉澜虽有顾忌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能抓紧时间配合着杨聿霄,将数十根针干脆利落地刺入季卉嫣的身体里。

约莫下到第八针还是第九针,杨聿霄毫不犹豫地把手里剩余的针揉碎,将季卉嫣强行半抱进怀里,与她额头相抵。

弥散的长针化为耀眼的金辉,熟悉的辉光看得季卉澜不由得一怔。

再回过神来时,只见犹如实质的金光源源不断从杨聿霄的额心处逸出,尽数没入季卉嫣的额头中,二人掌心相和处的金华也浓郁起来。

片刻后,杨聿霄缓缓切断灵力输送,把季卉嫣大穴处的金针挥散,将她小心翼翼地放倒在床上,漠然道:“说了要你等着你不听,你到底急着要做什么?”

季卉澜有些无措地在衣服上擦手,试图把双手上似有温度的血迹揩干净,她尽力忍着眼泪平声道:“现在度过危险期了吗?”

杨聿霄扶着季卉嫣把衣服一件件穿回去,头也不回地冷道:“没有。”

她抱起不省人事的季卉嫣往床榻处走,直截了当道:“去销川府请浸雪仙君过来,要快。”

从季卉嫣莫名其辞突然吐血到现在命在旦夕不过转眼之间,如此剧变叫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兵荒马乱得神志恍惚。

眼下求告有门,季卉澜立刻一口应下,转身走到正厅里虚扶一下桌面,尽量控制着自己麻木颤抖个不停的身体,试图恢复成平时冷静理智大局在握的沉稳状态。

突然,紧闭的大门被暴力推开,霞光涌入,上官昀卿背光只身闯进屋里,脸上满是急迫的怒意,见此来人非彼人,便强忍着狠意质问:“她人呢?”

被推开的门猛然撞上墙壁,发出咣当一声震响,气流掀起季卉澜的额发,来不及反应,她下意识绷紧脊背寒声道:“你来干什么?”

不待畏缩进门的侍从出声,房内杨聿霄怫然不悦的喝声便冷冷传来:“来了就快点救人!一直杵在门口是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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