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天降悦礼

季卉澜快步离开栖云府,抄近路直接从汀淇院后的侧门进入销川府花园,前脚进去,后脚便有一道无色无声的波动迅速追赶而来。

波动的空气剧烈震荡,仿佛沸腾着一般翻涌席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过季卉澜一行人之后义无反顾地继续向外推开,像是被飓风掀起的长浪一般向远处扩散。

一震而过的气流畸变带着季卉澜的衣摆向前方飞去,她望着一惊,立刻转脸朝波动传来的方向看去,身后的花木徐徐绽开花蕊,绿叶眨眼之间铺满枝桠。

随行的人纷纷发出惊呼,发出又惊奇又惶恐的疑惑争论声。

季卉澜下意识想到栖云府里的季卉嫣,顾不得安抚随众,转身朝含露台大步赶去。

汹涌而安静的波动一刻不停地奔向远方,所过之处百花齐放万木逢春,娇嫩的花瓣与枝叶在春寒料峭的二月天里战战伫立,五光十色的霞云流转在金碧辉煌的天幕中,美得如同仙境一般。

二月的太阳掩不住如此华光流转,像一颗明亮的珍珠一般嵌在流光溢彩的天空中,引得人不由得兴尽悲来疑从心起,难堪细思。

才走到半路,季卉澜一行人便被齐瑞拦住了。

齐瑞二话不说带着季卉澜转身往栖云府赶去,简洁明了地解释道:“洄源春华出现的时候师祖就已经赶过去了,特意嘱咐我在此处迎接郡主。”

“齐小仙长?你外任回来了?”季卉澜感激不尽,一面快步跟上,一面疑惑道,“洄源春华是什么?究竟是好是坏?”

齐瑞想了想,毫不避讳道:“大概就是调三元规则之力为己所用吧,医病救人水到渠成。”

“啊?”季卉澜闻言便一颗心落了地,后又顾虑颇多地犹豫着道:“这是我该知道的事情吗?”

“不碍什么,反正异象已出,我不说郡主也看得到。”

季卉澜去而复返,云歌如烟正在廊下嘱咐园子里的丫头仆人们把嘴闭紧,不准乱说,见她转过长廊进来,连忙迎上前去前后问好。

季卉澜一面挥手将院子里的人都撤了,一面询问道:“热水纱布帕子什么的都备好了?”

“姑娘放心,都备好了的。”云歌小碎步跟在一边,轻声道:“只是仙君说不许我们都在屋里,我们这才守在外面。”

季卉澜点点头,跟在齐瑞身后半步道:“我和如槿进去看看,你们各自忙去吧,不用多管这边的事。”

齐瑞自然而然地站在门前清清嗓子自报姓名,季卉澜很有耐心地等她说完,才撩开门帘直接将她拽进去。

“师祖,”齐瑞仓促地快步跨进门槛,尴尬一瞬后稳住身形,立刻抬脚往光影重重的西间走去:“师叔,有没有我能帮得上的忙?”

浸雪仙君人如玉树一般当厅站着,冰蓝色的灵力犹如实质一般从掌心里源源不断地向外涌出,形成水球将季卉嫣与上官昀卿二人包裹在里面:“你等一会儿助阵,先别急。”

杨聿霄早已起身看了过来,闻言便点头宽慰道:“仙君修为高深莫测,不会有问题的,我们等着就是了。”

齐瑞自然明白杨聿霄所言非虚,很贴切地携着季卉澜一起坐在美人榻上:“才刚走得急,没来得及问,郡主怎么知道我是外出了?”

杨聿霄并不参与谈话,见她们二人也坐下了,便面色淡淡地起身行至水球边上,仔细地端详起季卉嫣的神情来。

季卉澜勉强笑了下,简短道:“我来这边府里找安定郡主,经过含露台进去看看,所以才知道小仙长外任去了。”

齐瑞脸上露出原来如此的神情,妥帖大方道:“我陪郡主出去走走吧?有师祖和我师叔在,根本轮不着我上场。”

季卉澜望着水球里拥护着季卉嫣的高大身影又气又怒,脸也不转地冷声道:“大枢密使是你师叔?”

齐瑞顺着视线望过去,又见怪不怪地转过脸理所当然地道:“算是,他自退师门了。”

季卉澜收回视线,扬起嘴角笑了笑,不疾不徐道:“栖云府是我的府邸,季大小姐又是我姐,我实在不好离场,不如叫我的人陪着你在府里转一转?”

“不用不用,”齐瑞连忙拒绝,“我就是看你有点慌张焦虑才提的,要是你不想去就算了,不用特意差人来。”

季卉澜回以一个感激温和的浅笑,不等说话,只见一直沉寂稳固的水纹球忽然从里向外散发出逐渐耀眼起来的金绿色光芒。

不过呼吸之间,烁烁耀眼的光便悄然壮实起来,众人不由得望着迅速钻出水球的蜿蜒枝蔓吃惊,齐瑞更是‘腾’地一声站起来道:“杨姑娘,我们上吗?”

杨聿霄隐约察觉到不对劲儿,冷静地挥手示意她稍安勿躁,冰蓝色的水球清减些许,浸雪仙君谨慎地收回几分灵力,淡道:“是权恒誓证,规则认可了。”

杨聿霄本就暗疑倪迹,闻言还是不由脸色大变,寒声道:“仙君,我没有请您借魂元生息境之名瞒天过海吧?”

“您并非不知定数,如此助纣为虐可曾想过反噬的后果?”

扩张至一定程度的枝叶缓缓停止伸展的势头,争先恐后地绽开琳琅满目的华美花朵。

浸雪仙君神色如常地维持着水波球的稳定,语调平静道:“神魂互证,有利于修魂固魄稳定经脉,这是降低风险的最佳办法了。”

“权恒天墟术的证印没有这么简单吧?”

杨聿霄沉声质问,冷静地抽出金片夹在指间:“这套术法本就是禁术,你想要害死他吗?”

“生息境下无逝魂,他们都不会有事的。”浸雪仙君转眼望着她,云淡风轻道:“说起神魄证印,杨小友不也一样暗度陈仓?”

眼前的乱局显然是季卉澜和齐瑞没料到的,最初的震惊还没有完全消去便立刻被新的担忧与震撼取代了。

“你们说什么证印?”

她本就窝着一肚子的火没处发,眼看杨聿霄率先发难梅浸雪,干脆借机一杆子打翻整船人立刻义正言辞道:“什么规则陈仓?你们一个个的道貌岸然——”

“谁问过我姐的意思了?还好意思在这里互相指责——人都没醒过来,分不清什么轻重缓急吗?”

齐瑞看看瞬息万变的蒸腾灵力,又看看相互怒目而视的几人,左右为难地挣扎片刻,果断地拦在试图朝杨聿霄打过去的季卉澜身前:“郡主,救人要紧。”

“等把大小姐唤醒,再解除证约也可以啊,郡主,不要一时激动不顾后果啊。”

“我激动?”季卉澜怒极反笑,“好像不是她杨聿霄把你师叔喊过去的一样,她控不住场才折腾成这样——从头到尾挨折腾的都是我姐,我现在才爆发还叫激动啊?”

二人交情不深,也不好动手,便在屋里你走我赶,近一些的座椅凳子纷纷遭殃,几息间便以泄愤为由噼里啪啦地砸了一地。

“杨姑娘,师祖,你们先看看季大小姐怎么样了吧。”齐瑞分出心神,边拦着季卉澜边连声道,“其他的都以后再说!”

杨聿霄心知已经启动的法诀不可能撤回,心里迅速权衡一遍冷声道:“我不会再深究,但也不会退让。”

浸雪哼笑出声,干脆利落地收起灵力,冰蓝色的水球失去灵源供给,发出轻微的铃鸣声缓缓消散。

“杨小友一言九鼎,本君自然不能不应。”

“放开我!”季卉澜一把推开挡在身前拉偏架的齐瑞,转身往外大步走去,“好好好,都不可一世都目中无人是吧,今天叫你们顺顺利利地出了这栖云府的大门算我这个郡主白当!”

话音未落,空气近乎诡异地停滞一瞬,普天之下生息万物无不惊异停顿,不知名的恐惧恶寒迅速穿心而过。

电光石火间,洲陆各地感诏盛放的鲜花不约而同地震颤起来,各路灵炁冲天而起,划过绚烂瑰丽的云霄纷纷汇聚而来,像是不知尽头的激流毫不避让地冲刷过房内的每一个人。

灵涌如涛,残余的水纹罩不胜重力轰然炸开,雍容耀眼的翠蓝色鲜花轰然喷涌而出,不止季卉澜,所有人都被这两方相对的冲击震得动弹不得。

此方未落,带着强烈威压的规则之力嗡鸣着猝殛垂直落下。

妖艳的雍容花朵一力承抗,在与无形之力接触的瞬间绽开至极致后哗然剥落,散至密密麻麻的翠蓝色法尘缓缓旋转,形成与霞云上相互呼应的繁复阵盘。

阵盘缓缓启动,轰鸣的声音宛如摇天撼地一般,季卉澜被此起彼伏互不相让的灵气震得站不住脚,阵盘正位,明亮的金绿色光芒飒忽大盛,炸得她心胸震荡喉头腥甜。

众人只见眼前恍然一亮,定睛看去,只见神光熠熠的灵流纠缠着化作高大虚影缓缓俯身,将软倒昏迷在一边的季卉澜保护起来。

齐瑞迅速收回预备分给季卉澜的法力保护罩,专心地捏诀护住自己。

阵盘停止转动,炽眼的光芒向天而起,与垂下来的瑰彩神力相接壤,只见碰撞而出的冲击波无声震荡,片刻后,白光伴着响彻云霄的闷雷声于整个天幕上空一闪而过。

交融的灵流缓缓流注而下,片刻后阵盘的颤动渐渐平息,璀璨夺目的金绿色光芒也逐渐减弱直至彻底黯淡。

上官昀卿环抱着季卉嫣坐在逐渐归于沉寂的狼狈床榻上,轻轻地松开她的手结束最后一丝灵力交汇。

冰蓝色的水纹罩几乎是立刻便将他们二人圈护起来。

乱灵归寂,杨聿霄面色冷肃地将指间的金片泯做一团金辉,斩开地面上凌乱的倒凳碎瓷,衣袂飘飘地径直走向美人榻处坐下。

齐瑞小心翼翼地收起保护罩,扶起倒在一边的椅子犹豫着道:“杨姑娘,你还好吗?”

“季大姑娘救回来了吗?”

保护季卉澜的虚影在灵流结束后如流沙一般无风而起,又缓缓消散;齐瑞将她扶坐在椅子上歪着,斟酌着轻声道:“要不要看一看安宁郡主啊,她好像有点虚弱。”

杨聿霄转脸望望无知无觉昏迷的季卉澜,冷道:“不用,她好得很。”

“哦哦,”齐瑞连连点头,发出爽朗的笑声:“哈哈好的,我看看她的侍女怎么样了。”

水纹罩缓缓消散,浸雪仙君弹出一缕灵光注入齐瑞抱着的如槿眉心,淡道:“杨小友,片刻之后金龙肉身出世可需本君相助?”

杨聿霄有些嫌恶地望着上官昀卿,声音冷冷地,听不出太多情绪:“不用。”

浸雪仙君点点头,转脸望向站在一边整理衣物的上官昀卿,淡道:“解释吧。”

毫无准备地发动了如此庞大的功法,即便有生息境及时补救,上官昀卿也难免有些疲倦,他略去赘述简短道:“劳师父费心,已经完全解决了。”

“安定郡主的神魄已经回归,身体也没有大碍,睡醒了就好了。”

杨聿霄看出他避而不谈的轻微躲闪,直言道:“魂魄归天事出有因,并非一回不返;你出阵接魂就罢了,有什么必要加修定数,强楔魂契?”

满室零七乱八,齐瑞站在一边也插不上话,只好蹑手蹑脚地抱起尚在昏迷中的如槿跨出门槛,快步逃离是非之地。

门帘轻轻地合上,上官昀卿面不改色冷滞道:“她灵脉已废却仍可以使用仙法,甚至留在安宁郡主身上的分魂法诀都还可以应运驱动,应该就是和你共享证印的缘故吧?”

“不管发心如何,你我目的都是统一的。既然都是要确保她能继续修炼,那我的证印也不过是再加一层保险罢了。”

上官昀卿双肩下沉,背过身去随手拢起散乱的床幔卡进铜勾里:“强加的证印于天命定数影响不大,杨姑娘大可放心了。”

一席话完,他恭敬地转向浸雪仙君请道:“师父,此间事了,我们走吧。”

浸雪仙君也不多言语,朝杨聿霄微微颔首,风雅翩翩地领着上官昀卿往外走去。

出了屋门,连一分秒的停顿都没有,只见一抹水蓝光华闪过,再睁眼时二人便双双站在含露台正殿门口。

“为什么季大小姐的命定天缘与你扯上干系了?你做什么了?”浸雪仙君显然压着火气,怒道:“你修了知天阁的禁术?什么时候开始的?”

上官昀卿自然知道免不了这一遭,苦笑一声故作无事道:“两年前王上下令废除灵脉的时候,我退出师门不久就被他们找上了。”

“你当真断了经脉?”

上官昀卿垂着头,他听出梅浸雪话里的惊讶与气愤,老老实实坦白道:“知天阁用禁术接上了。”

“你——”浸雪仙君惊诧的话语被硬生生掐住,转而叹息道:“罢了,是我护徒不利才致使你走了偏路。”

片刻沉静后,浸雪仙君疲倦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你若还认我这个师父,就不要再修习禁术了,至于天罚,我再想办法。”

“师父好意。”上官昀卿仍旧垂着头,躲在金绣玄衣里的手紧紧地攥住袖口,强忍着激烈的情绪逐字逐句道,“只是,天罚禁制已经被季大小姐转移了。”

“栖云府里抢救安定郡主时,我用的并非是洄源春华诀,而是改创过的玄墟华术;我一开始还以为是削改后的法诀不会触发天罚禁制了——”

上官昀卿明显地顿滞片刻整理语言和情绪,后悔的声音怆然响起:“直到为了探知魂魄方位时与季大小姐神魄交合,我才知道,原来不是不会触发天罚,而是被转移了。”

“什么?”梅浸雪闻言震惊失语,半晌才近乎责备地诘问:“你——你叫我说什么好?”

“就在禄甸京给她庆祝生日那次——她趁我不知情时血灵交换,承担了原本要降临在我身上的天罚。”

浸雪仙君闻言陷入长久的沉默中,半晌后长长地叹出一口气当机立断道:“事出有因,源头在我疏忽了你。我会尽量试着解决天罚,你禁止继续修炼权恒天墟术了,包括玄墟华术!”

上官昀卿抬起头,碎光烁烁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梅浸雪,沉声道:“我明白了。师父,经此一事后,安定郡主的神魂随时都可能脱离肉身回去天上。”

“那副被神力浸养过的**凡胎会吸引邪气附身,导致污染甚至是逐渐腐烂,所以还请您多顾着她一些。”

浸雪仙君点头应下,收回一直注视着上官昀卿的目光望向半枯冬潭,只听他执拗坚毅的声音响起:“您请放心,我一定不会再使用禁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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