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驿馆的路上,南星好奇地问道:“白医师,你说你为了躲避催婚才进宫的,那你为何不愿嫁人?”
“也不是不愿,只是还没遇到心悦之人。”白苏不易察觉地看了她一眼,说道,“我……我不想凑合。”
南星闻言,淡淡笑道:“不急,良缘虽晚,终必得之。”
白苏暗自苦笑,道:“借您吉言。”
辰时,穆枫已从府衙归来,坐在驿馆大厅等候。
他默默发着呆,视线自然地落到了自己的手上:昨夜容知府昏倒之际,他顺势扶了一把,却无意用这只手碰到了一处柔软……
随之罪恶感油然而生,暗骂道:“唉,无耻!”
“穆枫,你回来了?”
穆枫回过神来,立马起身迎上前:“殿下,您总算回来了。”
“府衙的事如何?”南星问道。
“回殿下,今日一早有七八户人家聚在府衙门口,都是为了找孩子,丢失的孩子最年长者不过十六岁,最小的才五岁,都是在昨夜城郊的河灯会上不见的。”
“派人去找了吗?”
“臣正要说此事,同知大人了解情况后正要派人去找,同村的农户却来告知,孩子们已回到家里。想必是孩子们贪玩,在外过了一夜。”
“那就好,总算虚惊一场。”南星松了口气。
穆枫点点头,忽然变得扭捏:“呃……容知府她怎么样了?”
白苏回道:“她已经醒了,我和殿下方才去取药,刚回来。”
“哦。”穆枫红着脸道,“那我先回府衙了,容知府不在,我去帮同知大人。”
说完,他匆匆离开。
入夜四更,人已熟寐。
穆枫却辗转难眠:那件事像一根刺扎在心里,他一整天都寝食难安。这种感觉,不亚于当初归还手帕给白苏时的纠结感。
忽然,不知从哪里传来清脆笛声,声音细微,悠扬婉转,似有韵律却让人听着不舒服。
他好奇地走出房门,仔细辨认那笛声的来源。
这时,对面白苏的房门打开,容浔缓缓走了出来。
“容姑……容知府,你怎么还没睡?”穆枫见她穿得单薄,一边回避视线,一边关心地问道。
然而,容浔却毫无反应,缓缓踏下台阶,朝前厅走去。
穆枫见她不回应,走近两步又说道:“容知府,你……”
这时,他才发现不对劲:容浔好像并无意识,神情木然,双眼空洞,好像在梦游?
他又走近些,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容知府?容姑娘?”
容浔依旧呆滞地向前走。
穆枫情急之下抓住了她的肩膀,轻晃道:“容姑娘……容姑娘?”
容浔突然身子一软,倒在了穆枫怀中。
“容姑娘!容姑娘……”
接着,远处的笛声戛然而止,四周重回寂静。
八月十七,天刚微亮。
白苏从桌旁醒来,不经意地朝榻的方向望去,顿时清醒:穆枫竟坐在地上靠着榻边睡着了!
“啊……”白苏吓得捂紧嘴巴,差点喊出来,她轻轻走过去,先是看了看榻上熟睡的容浔,接着皱着眉轻声喊道,“穆大人、穆大人?”
穆枫应声醒来,一睁眼却被吓了一跳:“啊!”
“嘘、”白苏示意他不要大喊,然而已然来不及。
容浔朦胧地睁开眼,只瞅了一眼榻下,顿时吸了口凉气:“呀——!”
“怎么了?”南星和穆槿闻声而来,推门而入的瞬间被眼前一幕惊呆了:白苏站在榻边一脸尴尬,穆枫坐在地上衣襟微乱,容浔惊恐地抱着被子缩在榻里。
“哥?你一大清早,在白医师房里做什么?”穆槿惊疑地看着他。
南星则一脸阴沉地在旁不语,眼神警惕地盯着穆枫。
穆枫急忙站起身解释道:“不不不、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我……我可以解释!”
接着,穆枫把昨晚发生的一切,跟众人描述了一番。
“你说,容姑娘梦游?”南星狐疑地看着他。
“昨夜还有笛声?”穆槿显然也不信,她疑惑地看向白苏,白苏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情。
“是真的!”穆枫红着脸解释道,“就在昨夜四更的时候!我、我亲耳听到的!后来容姑娘晕倒,没一会儿笛声才消失……我就把她送回房了……”
“那你送回来之后,怎么还不走?”穆槿质问道,“孤男寡女、不、你一个男人和两个女子共处一室,成何体统!”
“我……”穆枫手足无措地来回踱步,“我怕她再起来,万一又跑出去怎么办……”
面对三人的质疑目光,穆枫感觉有嘴说不清。
这时,一直沉默的容浔腼腆开口道:“我相信穆大人,他不是那般轻浮之人。”
穆枫向她投去感激的目光:“多谢容姑娘。”
其他三人互相望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好吧,我承认我哥是个书呆子,”穆槿语气无奈,“从小到大也没做过什么坏事。”
“这倒是。”南星也认同地点点头,接着认真分析道,“不过,你说听到了笛声,深更半夜哪里来的笛声?”
穆枫凝眉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几乎可以确定,笛声刚开始没多久,容姑娘就开始梦游了。”
“竟有此事?”南星百思不得其解。
这时,白苏无意看到了容浔抱着被子的手臂,急忙上前检查,疑惑地问道:“咦?你身上的红斑,何时不见的?”
容浔茫然摇头。
白苏摸了摸她的额头,轻声惊呼:“也不烧了!好像也不咳了?”
容浔这才反应过来,此时她确实神清气爽,完全没有生病的感觉。
这时,门外小厮来报:“启禀殿下,同知大人请您去府衙一趟。”
众人互望,不约而同地严肃起来。
府衙大堂内,七个孩子害怕地站成一排,张同知一脸焦急地徘徊着。
“殿下到!”
张同知立马迎上前:“臣张端,叩见太子殿下。”
“免礼。”南星打量着旁边的几个孩子,不解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张端回道:“回殿下,今日一早,有人发现这几个孩子躺在街头,便报了官。下官已通知他们的父母……”
话音未落,府衙外面传来喧闹声。
“儿子啊……我的儿……”
“我家闺女在哪呢……”
孩子们闻声纷纷奔向各自父母身边……
经询问,农户们是早上醒来才发现孩子不见的,而这些孩子正是昨日失踪而归的孩子。农户称,孩子们回家之后均有不同程度的发热、起疹现象——和容浔中毒时的反应一模一样。
而且,昨夜四更左右,守城官值守时也曾听见过笛声,只是没多会儿就消失了。
但孩子们并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甚至不知道失踪那晚去过哪里……
众人带着疑惑回到驿馆,聚在大厅共同商议。
“太奇怪了,真是太奇怪了,”穆槿碎碎念着,“那些孩子既然和容姑娘一样中了毒,为何全然不知去过何处、见过什么人?”
“最奇怪的是,这种毒竟然能受笛声操控,”南星疑惑地问道,“白医师,世间有这种毒吗?”
白苏思忖片刻,道:“可能不是毒……是蛊。”
穆槿不解:“鼓?敲的鼓吗?”
白苏摇摇头,解释道:“不,是蛊术。师父说,蛊术源于南方海域的岛上,好像是叫‘南巫群岛’。岛上的人擅长各种各样的蛊术,也称巫术。有的巫术能救人,有的却能害人。”
“这么说,当日刺杀本宫、给容姑娘下毒的人,是南巫人?”
“不一定,师父还说,南巫岛虽与世隔绝,但隔段时间就会有巫师离岛游历。所以,如今几乎各个国家都可能有南巫人。”
“他们有何特征吗?”
白苏无奈地摇摇头,表示无从知晓。
穆枫愁容满面:“这可如何是好?南巫人已然潜入江城,还差点蛊惑孩子和容姑娘,该怎么抓到他们呢?”
南星沉默不语,一个大胆的计划却浮现脑中。
深夜,白苏扶着“喝醉”的南星从巷子里走出来,街上早已宵禁无人。
穆槿和穆枫藏匿在暗处,悄悄跟随。
穆枫担忧道:“殿下这个计划太危险了,她跟白医师都不擅武艺,万一中招被抓,岂不是羊入虎口?”
“放心,有我呢。”穆槿紧紧盯着街上两人的身影,并不时地细细观察四周,“要是我们两个当诱饵,中招了可真没人能救我们。”
“可是,我可以代替殿下啊。”
穆槿打量了他一眼,低声嗤笑道:“你?呵、殿下才不许你跟白医师独处呢!”
“啊?”穆枫不解地挠挠头。
南星一只手拿着酒壶,一只手搭在白苏肩膀,二人歪歪扭扭地慢行着。
“接着喝!送我回去、我还要喝……”
南星装得有模有样,白苏的心思却都在四周,生怕哪里跳出来一个刺客。
南星见状“醉醺醺”地凑到她耳边,悄声道:“别怕,阿槿在后面呢。”
“殿下,这样真的能引出刺客吗?”白苏低声问道。
“也许吧,但你要装得像一点。”
“我、我怎么装呀?”
南星坏笑着低声道:“我都‘喝醉’了,你可以骂我呀。”
“骂、骂什么啊?”
“别人丈夫喝得烂醉,妻子会骂什么?”
“我……我哪知道?”白苏脸红道,她并非不知道,只是那些话难以开口。
南星轻笑,接着带着“醉意”高声道:“娘子啊……我下次再也不敢了!嗝、你别生气……”接着附耳悄声道,“到你了。”
“咳咳、你、你再敢喝得烂醉,我……我就把你扔在街上!不许你回家!”白苏说完,顿时感觉脸颊发烫,低声询问道,“这、这样可以吗?”
南星强忍笑意,淡定道:“可以。”
二人继续踉跄前行。
穆槿嘴角的笑意却难以掩饰:“哥,你觉不觉得殿下和白医师,还真有点般配?”
穆枫紧张万分地拽着穆槿的袖口,咽了口唾沫,答非所问:“啊?你说什么?刺客怎么还不出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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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深夜笛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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