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35章

夜色茫茫下,偏僻平静的小乡村被金戈哭喊声充斥着,从睡梦中惊醒。刀光剑影,血色弥漫。

离烛满身鲜血,艰难地依靠着身后的木栏杆才勉强没倒下,喘息着伸出手,低头去看。

骨节分明的手长得很是修长,指腹处因为长久的劳作覆着些许薄茧,非但没有影响美感,还增加了几分野性,冲淡了原生的柔弱感。

就这么一双手现下却沾满了黏腻的鲜血,有他自己的,也有其他人的。

离烛眼里没有什么表情,半个身子隐在黑暗里,垂眸颤抖着双手,神情怔忡。

沈芝白几人一路急奔,远远就见到村子里被火光黑烟笼罩,到处一片不详的寂静,显然是经历过了一场大战。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他甚至能够闻到风里里血腥气,皮肉灼烧的气味,村子狭小的道路和低矮的茅草屋旁躺伏着沾满鲜血的尸体。

“大师兄,我们来晚了吗?”姜青溪从没见过这等惨烈的模样,她视线忍不住凝到一旁满身鲜血,胸口插着一把剑的妇人,眼睫颤颤道:“她是死了吗?”

江玄灵眼神悲悯,看了那躺倒的妇人一眼,没有出声。

见他沉默,姜青溪眼泪倏忽落了下来,猛地想到了什么,含泪的眼里透着几分希望:“那凡人死了还能再活过来吗?”

她只是听师父说,修仙之人重伤之后,只要内丹未消,□□尚在,那护住那人的心脉施以仙术进行治疗,那就还能恢复,又或者,仙人身死之后,其魂魄可以护在仙器中进行温养,也是还能回返的。

“不能。”江玄灵微微皱眉,见她如此模样,眼神闪过一抹深思,脑海里闪现出一抹清绝瘦弱的少年身影,冷声道:“人死了,就死了,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也不可能再死而复生。”他语气相当肯定,直直看向姜青溪的眼睛,残忍地打破她的异想天开。

姜青溪瘪了瘪嘴,眼泪流得更凶,她其实知道大师兄说的是实话,并没有欺骗她,但她莫名的觉得很悲伤。

心里像是突然有了一股之前从未有过的情感,这种感受很伤感,又很沉重,但是又让她无法割舍。

好不容易赶到离烛家,低矮的小茅草屋静悄悄的,隐在夜色里,修建地整齐的茅草叶一丝不苟地趴伏在屋顶,平静干净地像是不曾参与过这场惨事。

“离烛!”姜青溪朝屋内大声喊着离烛的名字,冲进去四处寻找他的身影。

“离……离烛?”

姜青溪不自觉地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盯着角落满身是血的少年,刚才还能大声喊他,这时候见他微微垂头,像是半分呼吸都没的样子,又瞬间失了声,张了又张,最后只发出干哑的气音。

“离烛?”

见他半点反应都没,姜青溪心里凉了大半,鼓了鼓脸,加大声音又去喊他:“离烛!”

她这声比刚才那声响亮了些,还伴着明显的泣音。

“咳咳……”

角落那抹身影挣扎着轻轻动了下,就发出一阵撕心裂肺地咳嗽,带动着他身前的血迹又浓厚后了些。

“作甚?”他微微抬起下巴,仰脸看向她,眼眸里隐约带着潮红,神色淡漠地让人以为受伤的不是他似的。

明明虚弱地就只剩一口气的模样了。

“你还好吧?”姜青溪急忙蹭到他跟前,想扶他起身,伸出手却在他身上找不到落手的地方,不知所措地呆在原处。

“没事。”

离烛看出她的慌乱,费力伸手拉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膝上。

“你别伤心,以后我们就是你的亲人,我们都会永远陪着你的。”姜青溪小心翼翼地觑着他的神色,见他眼尾微红,面色却异样的冷静,忍不住道:“如果你要是难受,就哭出来吧,不用忍着。”

离烛淡漠抬眼瞟了一眼旁边黑衣人的尸体,声音有些冷:“我哭什么?”

执拗又过分冷静。

修仙之人的术法对没有根基的凡人作用不大,沈芝白从自己身上的药包里掏出几颗药丸递给他:“先吃颗药稳一下气息。”

不同与现下市面上常规黑色的药丸,他这药丸长得五彩斑斓的,看不出成分是什么,静静地躺在沈芝白白净的手心,鲜艳地莫名有些诡异不详。

沈芝白正要出声解释一下,就见离烛径直捏走,毫不犹豫地扔进嘴里,仰头咽了下去。

“人们都说,越是鲜艳美丽的东西,毒性越大,你就不怕它有毒?”沈芝白见他如此干脆,忍不住挑了下眉,饶有兴趣地看他如何回答。

他到底是耿直地愚蠢,能够轻易地相信仅仅见过一面的异乡人,还是聪明地过分,能够看出这药材的珍贵?

离烛咽下药丸,药丸奇怪地口感让他眉头皱了皱,闻言愣愣抬头看他,奇怪道:“美丽?”

沈芝白对上他纯真怀疑的眼神,噎住了后面的话。

好,第三种可能性,对方根本只是简单的认定那是个药丸。

“你别压抑你自己了,哭吧。”姜青溪见他这副故作镇定的模样更是不好受,伸手抚着他的肩,眼神真挚地和他对视。

离烛简直莫名其妙,一头雾水地朝她问:“你很想看我哭?”

“对!”姜青溪狠狠点头,见他面上表情一言难尽,又猛地摇头道:“哎,不是不是!”

“你......”姜青溪有些气愤他不识好人心,明知道自己是想安慰他,还故意说些似是而非的话来取笑她。

但是他现在刚刚经历生死劫难,又失去了自己的亲人,肯定心里难受,态度不好些也是理所应当的。

姜青溪鼓着脸,闷闷道:“你奶奶和你感情那么好,你......你哭吧......”

她说完就作势伸手搂他,安慰地想让他将头放在自己怀里。

“你在说些什么?”离烛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误解了什么,苦笑不得道:“你想什么呢,奶奶现在好端端地躺着地下室呢。”

“嗯?”

这下子别说姜青溪猛地瞪大眼睛,就连沈芝白他们几人都不可思议地看向他。

一路上村子里的惨状触目惊心,离烛他们两人又是手无缚鸡之力,丝毫没有抵抗能力。又见茅屋里过分的寂静,离烛神色怔怔,身上满是鲜血重伤的模样。

他们都顺其自然地想到奶奶已经遭遇了不测,但没想到他竟然将她藏好了吗?

许是看到几人眼底的疑惑,离烛倨傲地抬起下巴,勾唇笑道:“我把奶奶打晕藏在地下室了,所以她才没跑出来捣乱。”

少年肆意张扬的笑脸映着远处火光的余晕,衬得脸侧染上的血污都仿佛是活过来的红梅,鲜活地触目惊心。

“你......”姜青溪有些说不出话来,抬手指了指屋内,一言难尽道:“你将奶奶打晕了?”

“对啊。”少年理直气壮地:“不干脆利落,手起刀落地将她打晕,她听到动静冲出来,影响我跟杀手你死我活怎么办?”

“......”

姜青溪挠了挠头,好像是这么个理儿,又一抬头撞进他笑得微微弯的桃花眼里,顿时脑子都有些转不动,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只笑着朝他点头。

江玄灵冷眼站在一旁,手里的剑紧了又紧。

“你......还能起来吗?”江玄灵清清冷冷地立在一旁,远远看向他。

姜青溪突然反应过来,一激灵就连忙扶着他完好的胳膊,殷勤地将人扶起站好,嘴里嘟嘟囔囔嘱咐道:“对,夜里地上凉,你现在受伤了,不能着凉。”

江玄灵表情复杂,对上沈芝白探寻的目光,识趣的闭上了嘴,沉默。

墨笙符从地下室将老妇人抱出来,刚刚唤醒,就听到一声中气十足的怒骂:“火苗崽子你是反了天了!”

老妇人腾得从床上坐起来,拎着床边的拐杖就冲了过去,腿脚趔趄着打他:“你手起刀落就把我打晕是吧?”

“你翅膀硬了你了!”

“你还想干嘛?说!”

姜青溪被这变故吓得呆在一旁,再一回神,离烛正捂着胸口四处躲着拐杖,很是狼狈地不敢说话。

“奶奶!奶奶!您消消气,他受伤了。”她不敢去拦离烛奶奶,只得回身抱着离烛,挡在他身前,帮他挡住挥过来的木杖。

“打不得打不得!”沈芝白也忙不迭地去拦,解释道:“有坏人来袭击村子,离烛打晕你也是权宜之计,奶奶快消消气。”

老妇人一听得离烛受伤,脸上气愤的表情顿时消散,立马扔掉手里的木杖,紧张地去看他:“哎呦喂!你这傻小子!我看看,哪儿受伤了,严不严重啊?”

“还没您打的严重,他们那点皮毛功夫怎么能奈何得了我?”离烛莫名其妙地开始自尊心作祟,嘴硬道:“我好着呢,你别担心。”

离烛说话声音故意提起中气,回话响亮。老人家本身年龄大,眼睛不太好使,这下又是深夜,听他没有什么异常,便放下心来,叹口气道:“村子里就是波折地紧啊......”

说着好似想起了什么往事,脸上带着几分惆怅的神色,缓缓弯腰摸到地上的拐杖,径直慢慢走向房内。

“阿烛,天色不早了,赶紧休息吧,客人们也早点休息吧......”

老妇人苍老的嗓音慢慢消散在寂静的村落里,缥缈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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