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无极宗也不是籍籍无名的小门小宗,想当初也是风光气派过的。
虽然现在被灭宗了,但是!
他就不信,他们无极宗是因为天渊门的大弟子才惨遭灭派的,江湖又盛传,自己心系江玄灵,已经到了疯魔般非君不嫁的地步,竟直直破了修炼的无情道。
这般痴情,可歌可泣的虐恋情深,若是被再添油加醋的传播一番,天渊门派里的那些老学究还真能硬着脸皮杀了他。
沈芝白计划地很是明白,料定他们不能轻易将自己杀了,他还是有些许生存机会的。
稳住了心思,沈芝白立马觉得自己有些食不知味了,这饭菜属实是与和师兄在一起时潦草的不是一点半点,实实在在完全是不符合自己的胃口。
“唉!”沈芝白深深叹气,伸着筷子悬在炒的黑糊糊的茄子炒肉上面,迟迟不想下筷。
许是他停顿的时间太久,脸上嫌弃的神色太过明显,京常春察觉到,视线落在那盘吵得不忍细看的饭菜上面,一惊,猛地瞪大眼睛,沉默半晌,终于是没忍住,犹犹豫豫道:“这......这真的是可以吃的吗?”
沈芝白即将落在菜上的筷子一停,猛地转头看他。
不能吃的吗?!那他这几日都吃了些什么?!
“那个......”京常春见他脸色一变,表情都要狰狞了起来,意识到自己可能话说的有些曲解,结结巴巴地补充道:“我的意识是,门派里弟子都早已辟谷多年,门派里的厨师闲了太久,厨艺许是不太好。”
他不说还好,一说,沈芝白更是觉得这饭菜食之无味了,恹恹地扔掉了筷子,懒懒躺在身后椅子上,表情有些哀伤道:“无人在意的生活,可真是难过啊......”
京常春闻言有些静默,许是对他提起的无人在意深有体会,竟是主动开口道:“习风现在有事,暂时不会回来,不然我带你去登云峰蹭饭吃吧。”
“登云峰是什么地方?”沈芝白腰背放松靠在椅背上,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顺着他的话道:“你不是说门派弟子都辟谷吗?”
京常春被提起了话头,巴巴地走到他身边,挨着他坐了下来,兴致盎然地朝他解释道:“登云峰是门派弟子被选拔前呆的地方,那些待选拔的弟子都是**凡胎,都还没有辟谷的。”
见他兴致恹恹,京常春卖力推荐:“那里的弟子都还正是补充身体的时候,厨房里做的饭菜好吃极了,说起来,还就是在那弟子用餐堂,我第一次见到习风的呢......”
他话语里带着些许向往,沈芝白一看,适时起身,接着他的话头问:“哦?怎么说?”
京常春羞涩又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双脸微红,慌慌张张地连连摆手:“没什么,没什么!”
像是害怕他继续追问,眼神飘忽地转移话题:“你不是饿了吗?我这就带你去,晚了过来饭点,后厨就没饭啦!”
他说着,伸手就想拉沈芝白,手伸到半空里,像是有些犹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沈芝白的衣服,一时面上有些进退两难的尴尬,眼见着就要收回手。
“走吧。”沈芝白抬眸看了眼,伸手果断拉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指纤细柔软,却粗糙干燥,手指上像是蒙了一层厚厚的茧子。
京常春一怔,愣愣低头去看两人牵起的手。
手里的触觉是和自己的手完全不一样的,细腻紧致,指腹间却有着和自己有些相似的茧子,倒不像自己干粗活形成的那般,倒像是长期握剑得来的。
京常春心里泛起怀疑,面上神色也变得慎重,脑子突然想起什么,一激灵,脚步慢了起来。
“你,你......”京常春表情惴惴不安,拉住他想要反悔道:“习风说,你很会骗人,让我不能听你的话,说你很危险!”
沈芝白表情一变,心里大喊糟糕,勉强维持住脸上笑容,“你想想,习风是说,我很会骗人对吗?”
“是的。”京常春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眼神单纯地朝他点了点头。
“但是,去凌云堂是你提出来的,对吧?”沈芝白耐住性子,条理清晰娓娓道来。
“是的,可,那又怎样?”京常春微微皱眉,目露疑惑。
沈芝白猛一拍手,道:“那就代表,这不是我骗你啊!”
他话语放轻,慢慢道:“这是你自己向我提起的,我又从来不知晓这个地方,又怎么会布下什么陷阱?再说了,我现在**凡胎,手无缚鸡之力,你还怕我跑了不成?”
京常春垂眸想了想,又抬眼细细打量了番沈芝白,见他确实一副病难堪,一推就倒的模样,确实也不能翻起什么大浪。
“那好吧,我带你去吃好吃的,你可要乖乖听话,可别给我惹下什么麻烦。”京常春点了点头,勉为其难地答应他。
沈芝白心头一喜,连连乖巧点头:“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我向来都是极为乖巧听话的,你放心~”
京常春有些不放心地瞥了他几眼,勉勉强强地点了点头,领着他往外间走。
沈芝白穿着低调,垂头耷脑地跟在他身后,在昏暗的夜色掩饰下,十分的不起眼。
京常春不愧是在天渊门生活许久的杂扫弟子,知道他身份特殊,带着他弯弯绕绕地净找些偏僻小径,两人一路上几乎都没碰到几个人影,十分顺畅地一路直到登云峰。
登云峰高耸入云,气势非凡,从上倒下远远看去,山下村庄山脉一览无遗,站在其上,一股凌云壮志的豪情油然而生。
怪不得将此处山脉作为入门弟子的试练之地,利用这峰脉的地理优势,不仅可以磨炼入门弟子的心志,又可以彰显天渊门的气派。
沈芝白慢慢将视线收了回来,听着登云峰内喧闹非凡,和天渊门正峰内清冷的气氛截然不同,面色不禁露出几分惊奇。
“我们快进去吧,不然就真的抢不到饭吃了!”京常春一听这里面的声音,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天色,面色有些着急,催促道:“桂花糕只有今日师傅才会做,错过今日就又要等好几日了。”
他记得,习风最是喜欢吃这里的桂花糕了......
之前是没有机会接触到他,又不好贸然去送,那也太奇怪了,现在好不容易可以光明正大地和他相处,自己一定要好好把握住机会。
京常春迈步就进入登云峰,带着他轻车熟路地溜进后厨。
现在后厨正巧空无一人,两人大喜,环顾四周,伸手就去掀开锅盖,一锅金灿灿的桂花糕映入眼帘,色泽光亮,极为诱人。
“什么人?敢闯天渊门?!”
还没伸手,身后就突然传来一声音色浑厚的诘问声。
沈芝白一顿,转头和京常春对视。
完蛋!
许是因为沈芝白身着素衣,京常春又穿着习风的纯白道袍,两人身上皆没有一丝天渊门派弟子的身份属性物件,被当做闯入的贼人了。
“都怪习风那个花孔雀......”听着身后汹涌而起的剑风和阵法波动,沈芝白看了看京常春满脸无措,麻木地双手举起,拉着他转身求饶:“自己人,自己人!”
京常春脸色微红,不好意思地朝站在厨房门口的大肚子师傅讷讷道:“胡师傅......”
“小京?”胡师傅微微一愣,收回剑风,眉头深深皱成一团,严肃道:“登云峰入门弟子皆不可随意进来,你怎么现在出现在这里?莫不是入门多年,已经忘记了当年的教训了吗?”
“胡师傅......我......”京常春神情微滞,有些难堪地颓然低头:“我知道错了。”
胡师傅见他这番模样,深深叹了口气,朝他语重心长道:“世事难料,只愿不要忘记了初心。”
他这话说的意味寻常,看向京常春的目光也夹杂着些许不明的情绪。
沈芝白察觉到吃瓜的气息,支棱起耳朵,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习风那小子还好吧?”年纪大了,忍不住有些话多,想跟小辈们多说说话,胡师傅透过他,眼神有些怀念道:“那小子那时候还真是年轻气盛,小小年纪竟还敢跟那些内门弟子们杠上。”
他说着,视线落在他们两人身后的桂花糕上,忍不住抚着胡子笑:“就为了那几口桂花糕!哈哈哈哈......”
笑完忍不住叹息道:“真是个混不吝的小子啊!天不怕地不怕的......”
京常春思绪也有些飘远,有些怀念道:“是啊,都被打的头破血流地,偏偏还笑得那么开心......”
他现在都还清楚地记得,那时候,他饿得不行,好不容易打饭的队伍轮到他,却只剩下最后一块桂花糕了。
还没伸手,那最后一块桂花糕就被突然冒出来的一名内门弟子抢走了。
那名弟子身上的弟子服那样的精致好看,脸上的神色又是那么倨傲,京常春一看,就打了退堂鼓,捂着咕咕作响的肚子就想往后退。
一只消瘦干净的手却握住了那名弟子拿桂花糕的手。
“还回来。”
他听到身后的他,声音清清冷冷的,却带着自己不曾拥有的坚定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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