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路无言走到凌云峰。
沈芝白达到目的,便收起了艰难的演技,一路木着脸跟着他走到院子里,江玄灵貌似也没有想要同他搭话的意向,两人默契又尴尬的互不出声。
江玄灵住的地方很是宽敞舒适,在偌大的凌云峰占据一整个山头,走进院落,一颗繁荣茂盛的桃花树映入眼帘,花枝招展,分外热闹。
院子里相邻正好有两间房,江玄灵指了指旁边那间更加宽敞精致的房间,语气淡淡:“你就暂且先委屈住在这里吧。”
沈芝白吃完饭就困了,能熬到这时候完全靠着意志力,闻言睁开眼观察了下,将两间房在脑子里对比一番,毫不客气地立马点头:“没关系,没关系。”
说完眼睛阖住一半,呆呆愣愣地径直往房间内走。
江玄灵站在原地望着他干脆利落地背影,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没有跟自己道晚安。
晚风吹过桃枝,从树枝上晃悠悠地垂落下来一瓣花瓣,慢慢转着圈落到江玄灵肩上,江玄灵顿了下,伸手将它捻了下来,定定盯着花看。
他说,他对自己一见钟情......
江玄灵站桃树底下,不知道思考些什么,许久才慢慢踱步进房。
沈芝白毫无所察,一进屋子就直直冲向床榻,晕晕乎乎地倒头就睡。
翌日清晨。
“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猝然爆发,屋外桃花枝头上的小鸟被这响声惊动,扑棱棱地飞了个彻底,片片嫣红的桃花瓣打着圈往下落。
沈芝白咳出眼泪,半趴在床头喘息。
“你怎么了?”
沈芝白应声抬头,只见江玄灵披着外衣整个人散散地出现在自己房间内,站在那处声音带着朦胧的睡意道:“昨晚着凉了?”
许是清晨还未睡醒,他头发未竖起,有些凌乱地披在肩上,沈芝白远远看去,竟觉得他此时笼着一层温暖,平白消去了白日里的不近人情。
“应该是。”沈芝白见是他,放下心来,又恹恹地俯下身,将脑袋随意放在床榻边上,斜着眼睛朝他看。
江玄灵一手拎着外衣,一手去给他倒茶。
白皙分明的手在窗外透过来的阳光照射下显得更是透明,放在丹青色的瓷杯上显得很是伤心悦目,沈芝白视线定定地盯着他的手看,半分也不想动弹。
直到江玄灵端着杯子走到他身前,又贴心地用内力催热了手里的茶杯,都没见他动弹一下伸手去接,不由得有些叹气。
“来,喝口水。”江玄灵脾气颇好地半坐在床榻边,将茶杯递到他嘴边,轻声道:“等过会儿,我去师叔那离替你寻些丹药,吃了后你就不会难受了。”
沈芝白抬头看了眼,见他面上柔情满满,不知怎地,突然恶意丛生,别开嘴道:“你该不会是装得失忆,实际是想杀了我吧?”
沈芝白眼里墨色波荡,直直看向他:“不然,为何我一住进你这房内就生病,你是不是就没想让我活?”
“你......”江玄灵被他这话惊在原地,握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瞧着他发怔:“你为何会这般想?”
他觉得自己要杀他?
“那你昨晚还求着我,让我带你回来?”江玄灵眼里睡意全褪,眼睛清清冷冷地朝他看去:“你既然不相信我,又为何让我带你回来?”
沈芝白难受地垂着头不去看他,脑袋蒙蒙地听到他话里带着气,心里更加委屈,气恼着捂着脑袋不想听。
江玄灵等了许久,都不见他抬头看自己,更别说回答自己的话。
“你不是喜欢我吗?”他一把握着沈芝白的腰,将他提了起来。
沈芝白双手抵住他想要挣脱,一动,头边更加晕眩了,只能歪着身子,全身气力都没似得,颤颤依靠着歪在床上。
“喜欢你,又如何?”沈芝白半闭着眼睛,无精打采地瞟向他。
江玄灵见他这副态度,气恼地咬紧牙齿道:“你既喜欢我,那为何还会不相信我?”
“你看你根本就不喜欢我,分明是哄骗我!”江玄灵心头不知哪里来的火气,手下发狠地捏着他的腰间,冷声道:“你接近我,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沈芝白生了病,莫名地更加娇气,这时候被他这么一顿不管不顾地折腾,顿时情绪就上了起来:“你......你要是想要我死了,就随便你折腾吧......”
他眼里不知道蓄了多少眼泪,现在像是开闸了般地哗哗地往下流,不一会就将江玄灵袖间沾满了痕迹。
江玄灵见他满脸泪痕,怒气不减反增,神色发怔地直直盯着他泪眼朦胧的眼睛看,猛地将他推倒在床上,自上而下地俯视他,细细打量,眼里泛上怀疑:“我之前是不是见过你哭?”
沈芝白突然被他推倒,鼻息间完完全全围绕着他的气息,忍不住微微屏住呼吸,抬眸有些惧怕地对上他的视线,眼尾红红,神色安静。
“你为何哭?”
江玄灵凑近他,贴上他的耳边,不知怎地,竟然俯身嗅了嗅,清冷的音色因着模糊而变得有些暧昧缠绵:“你为何哭?”
他视线紧紧盯着沈芝白眼尾那抹红意看,耐心地重复。
“你......”沈芝白身体察觉到危险的气息,发热的脑子都清醒了大半,声音有些发颤:“我不要呆在你这里了,你放开我!”
沈芝白扭脸躲开他的靠近,心里防线完全崩溃,挣扎着就要从他身下离开。
“你想离开我?”江玄灵眯了眯眼睛,冷笑着掰直他的脸,让他的脸直直朝向自己。
见他双眸微闭,脸上满是不耐烦和不情愿,气恼道:“我最是讨厌别人骗我,你既骗了我,就该付出些什么,因果循坏,做了错事,自然需要承担后果。”
江玄灵手下发狠,嘴角却是微微勾了起来,挑眉凑近他:“你想要从我这里离开,那我偏要让你呆在这里,直到你赎完罪过。”
说着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衫,见他衣衫不整懂平躺在床上,满脸厌弃,微微皱眉,随手一挥,金色的铁链弯弯绕绕地缠在瓷白的脚腕手腕上,闪着微光,江玄灵眼里露出满意神色,转身离开了房间。
沈芝白双手双脚处莫名一凉,神色一怔,忍不住想要蜷起身子,手脚处却被一阵大力反扯了回去。
他微微睁大眼睛,泪水猝然落在枕头上,浸出一片水渍......
......
“大师兄,大师兄!”习风在凌云峰山门口处等了许久,才终于看见江玄灵的身影,不由得一喜,踮着脚欣喜地朝他挥手打招呼。
“是你?”江玄灵面上情绪一收,冷冷清清地看向他:“你找我何事?”
习风没想到大师兄原来这么直白,不由得也放弃了想好的套近乎台词,直接道:“大师兄,那沈芝白有没有跟你说些什么啊?”
习风一晚上思来想去,还是有些放心不下,索性直接开门见山问他,想探探口风。
他话说完,就见江玄灵本就冰霜般的面色更加阴沉了下来,不由得暗自提起真气,随时准备逃命,脚下边退后,边觑着他的脸色试探道:“大......大师兄,怎......怎么了?”
他心里后悔,当时就应该直接一巴掌打死沈芝白,即便是在惩戒堂挨上几鞭子,也好过现在忐忑不安的。
江玄灵低眉沉思,没有注意到他神色不寻常,脑子里莫名地想到沈芝白红着眼睛无声垂泪的模样。
“你说,他为什么就这么不听话呢?”江玄灵倏然抬头,直直看向习风追问道:“你身边那个弟子好像很听你的话?”
“嗯?”习风脚步一顿,提起的心微微放下,轻声道:“什么?”
江玄灵细细打量他,有些疑惑:“你是怎么让那位弟子听你话的?”
习风嘴巴微张,啊了一声,在江玄灵再次冷脸之前,终于反应过来,脑子慢半圈地开始思考。
这么一想,京常春好像确实是挺听自己话的,让他穿上衣服就穿,让他去送饭就去送,让他继续留在自己那院子里,就留下。
貌似......是挺听话的。
但,那不是因为他,本来就听话吗?
习风脑子里莫名地就出现京常春微微红着脸,羞恼地看向自己的模样。
“那......那自然是我技高一筹了。”习风当着江玄灵的面肯定不能这么讲,他微微扬起脸,满脸胜券在握,悠然自得道:“想让一个人听话,就得将他的所思所想都了然于心。”
习风演技一来,瞎话顺畅而来,滔滔不绝地朝江玄灵教授技巧。
他说了半晌,猛然反应过来,抬眸呆在脸愣愣道:“大师兄,你想让沈芝白听你的话?”
“你让他听你话干嘛啊?”习风满脸惊诧,瞧着他平静无波的面色,有些拿不定主意。
“大师兄,沈芝白不是看着挺听你话的呀......”他话里有些犹豫,吞吞吐吐道:“你到底是想对他做什么呀?”
习风眼里露出隐秘的兴奋,打探道:“做了什么,他才会不听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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