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到米雪沫是开学后了。
吴泽澄这个寒假过得格外忐忑不安,总有一种“做了亏心事害怕鬼敲门”的感觉。而怎么也联系不上米雪沫更加深了他内心那种若隐若现的不安。
平时那么喜欢水群的米雪沫居然整整一个寒假都神龙不见尾,她那个奶茶小兔的头像静静地陈列在对话框的末尾,没一条新消息。
寒假刚开始的时候,吴泽澄别扭了好长一阵子,才捏着鼻子给她发了条自认为面面俱到又不失简洁的短信,既关心了一下米雪沫的近况,又指出半年来他们的友谊坚不可摧,还暗戳戳地说明了自己期末考试失利真的是偶然,最后表达了一下对寒假愉悦生活的期待,透露着很想约她出去玩的意思。
把这条一开始还装着一本正经最后越来越肉麻的短信发出去后,吴泽澄又后悔了,后悔程度和消息无人回复的焦虑程度成正比,最后简直到了一想起这件事就羞愤致死的程度。
为了避免自己这种患得患失的小家子气被张胜他们察觉而遭受耻笑,吴泽澄行动力超群地报了一个奥数班一个奥英班,每天早起晚归勤勤恳恳地沉浸在学习的海洋中,像古往今来的许多伟人一样,爱情失利,转头在工作学习上获得新生。
就这样到了大年三十那晚,吴泽澄收到了一堆新旧好友的祝福短信。在喜庆的鞭炮声中,他掐着点给米雪沫发了条新年祝福短信,却也像石沉大海,渺无音讯。
感觉自己一张热脸连人家的冷屁股都没贴到,吴泽澄郁闷了整个寒假,对新的一学期也毫无期待。
连自行车都蹬得有气无力。
就这样背着空书包毫无朝气地朝学校有一搭没一搭地骑着的时候,背后传来一声脆生生的“吴泽澄”。
那清亮而甜美的声音分明是米雪沫的。
跟买了大半辈子彩票都没中过奖,突然有朝一日被人告知“你中了五百万”的心情一样,第一瞬间不是喜悦而是茫然。
吴泽澄茫然地回头,正看见米雪沫从一辆黑色小轿车上钻出来,对里面说了句什么,然后朝他走过来。
“澄哥,寒假作业写了没?”
“……写了。”
“太好了,到教室借我抄一下。”
“……”吴泽澄算是明白连期末考试都敢踩点到的人,怎么会在开学第一天起这么早了。
新年跟米雪沫的第一句对话……居然是抄作业。
吴泽澄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走在他旁边的女孩的面部表情,没感觉跟平时有什么异常。
难道一个寒假的担心都是自作多情?
正这么想着呢,对方一个笑嘻嘻的目光抛了过来。
“偷看我干嘛?爱上我了?”
“……”吴泽澄差点被一口冷空气给噎死。
“吃早饭了吗?”米雪沫全然没注意到吴泽澄梗着的通红的脖子,一边走一边打开手里拎着饭盒,托着一笼小笼包递到吴泽澄面前,容不得他拒绝。
“我家阿姨自己做的小笼包,很好吃的,吃一个?”
小笼包是典型的江南口味,皮薄馅满,多汁鲜甜。
吴泽澄吃了一个暖呼呼的小笼包,浑身经络气血疏通的差不多了,才开口问道:“你……为什么不回我信息?生我气了吗?”
“信息?什么信息?生气?为什么生气?”米雪沫叼着一个小笼包,一脸纯真地抬头看着吴泽澄。
“好吃吧。要再来一个吗?”
“……”吴泽澄觉得自己可能走不到学校,就要被眼前这位米家大小姐给气死。
米家大小姐突然笑的很狡黠:“哦!我知道了。你是说我会因为你喜欢虞美人这件事生气?你又不是我男朋友,你喜欢谁关我什么事?”
“……谁跟你说我喜欢虞一云。”
“你不喜欢干嘛故意考砸好让她拿第一?”
“……这是个很复杂的问题。”吴泽澄心虚地说。“故意考砸的不只是我,还有唐谨。”
米雪沫瞪大眼睛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说:“我是不是知道了一个惊天大八卦?”
吴泽澄思考了一秒决定为了心上人出卖兄弟:“你别告诉别人,特别是季岚和张胜,更不能告诉当事人。”
米雪沫歪着脑袋,一汪秋水似的大眼睛盯着他:“那你不喜欢虞一云喽?”
吴泽澄恨不得诅咒发誓:“当然不!”
米雪沫吃吃地笑了,给吴泽澄又递了个小笼包:“成交。”
俩人不紧不慢地走到学校,为时尚早,教室里除了因为一个寒假没有小伙伴一起玩耍而憋得慌所以早早到了学校的,还有几个跟米雪沫有着同样理由的抄作业党。
大概是知道班长开学第一天也会早早到校,几个等着抄作业的一见吴泽澄的身影就跟恶鬼见到肉似的扑了过来,异口同声地请“霸霸”——学霸的霸——把寒假作业给他们“参考参考”。
米雪沫赶紧拦住:“都别抢,我早就跟澄哥预定好了,我要先抄的。”
为首的张胜:“沫沫女神,公平分配一下,你数理化,我生地史。”
每次张胜叫她“沫沫女神”的时候,米雪沫就格外受用,歪着脑袋笑着同意了。
吴泽澄看着几个人飞快地达成妥协开始奋笔疾书,突然觉得有一种不知为何的开心,跟偷来似的。
新学期有新气象,可所谓“新气象”却不一定是啥“好气象”。唐闻仁在开学演讲时表示,有些学生,自以为中考成绩优秀进了好班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在学习上表现出明显的懈怠。这种现象不为少数。为了让所有同学都有学习积极性和紧张感,学校决定跟实验、二中等校学习,推出一项“转班”制度。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吴泽澄听见米雪沫小声嘀咕了一句“放屁”。
唐闻仁接着解释了“转班”制度所谓何以。一言以蔽之,就是简单粗暴地以成绩来划分班级,年级排名前45的分在一班,45名至90名的分在二班,以此类推。越是靠前的班级,人数越少,师资力量也越好。这样一来,每个班的学生就不再是固定的了,只要努力,二班三班的学生也有升入一班的机会,反过来,如果学习懈怠,原本一班的学生也会“沦落”至二班甚至三班。
唐闻仁慷慨激昂地如是说道:“我们都应该相信,学校是公平的,每个学生都应该有机会得到最优秀的教育,而这个公平——就在于你们自己!一班的师资力量,大家心知肚明,是我们附中最好的,能不能考上一班,得到我们学校最好的老师的指点,同学们啊,就看你们每一次的考试成绩!”
“当然了,”老唐人同志话锋一转,“一班有些学生,我可以不客气地讲,之前的一个学期就是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的。开学的分班我们是按照中考成绩排的,但是高考会看你的中考成绩吗?不会啊同学们!所以我们必须要有这种危机意识!你的身后,永远有不停追赶、虎视眈眈的同学!原地踏步就是退后!缓慢的前进就是没有前进!”
最后,他还特贱兮兮地表示:“当然,学校也害怕学生们压力太大引起负面影响,所以我们决定,只在期中和期末两次考试后实行转班制度,半学年一次。相信同学们还是适应的过来的吧?”
“适应过来个屁。”张胜幽怨地骂了句。
他平时在班上总是三四十名,年级排名经常45以后,可以说这个转班制度针对的就是他。
一般来说,年级前十甚至前二十都是被一班学生给包揽的,但是后面二十名就难说了。
开学演讲散会后,一群一班人鬼哭狼嚎地围住唐谨:“糖糖!你爸是不是疯了!”
在他们身后,是因为这项新制度而有些兴奋的二班、三班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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