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牡丹鹦鹉

晚上,天空刷上一层油墨,夜也寂静。

冷水湾1号别墅,贝司长和林法官默契地在单位处理事务,这段时间他们很忙,所以吃住在单位,是常态。

伊娜是专门照顾贝岑轩衣食起居的佣人,将近十年,陪在小少爷身边。

晚上。

贝岑轩心里却一直被那个用心的礼物占据,他被气得不轻,大骂屈听洄这个黑心烂肺的臭东西。

那个蓝宝石不是普通的吊坠,纵使家财万贯可以买一万个,却是林净崖送给他的生日礼物,戴过好多年。

要用心……

用不用心还不是他说了算,说白了,不就是要讨他的欢心?

夜半两点钟。

原本漆黑的花房被点亮,贝岑轩进入后花园里的花房。

花房里,贝岑轩视线扫过的每一处都透露着精心打理的精致,各种花草盆栽,五彩斑斓,盎然得意。

贝岑轩左边转转,右边看看。

这盆香雪兰太漂亮,舍不得。

这盆德鸢尾爸爸送给他的,舍不得。

那盆三角梅是他精心培育的,更舍不得。

真想拿盆狗尾巴草给那人扔过去。

挑来挑去没挑出个所以然来,贝岑轩干脆关上手机灯,一片黑暗寂静里,他慵散散地窝在吊椅上建设农场。

手机的灯光向上渐渐定住,贝岑轩与挂在上方的鸟笼里的两只牡丹鹦鹉深情对视。

一秒,两秒,三秒。

好的,愉快决定。

贝岑轩不仅为屈听洄挑好了礼物,还急于求成,他决定,要是这人两分钟不回复,就用电话轰炸。

炸死他。

【贝岑轩:滚出来。】

三秒后。

【屈听洄:?】

【贝岑轩:还挺迅速,这么晚不睡觉,熬夜打游戏呢,就问你出不出来?】

【贝岑轩:珍瑚街35号便利店。】

【屈听洄:等我。】

屈听洄这边没睡。

他洗完澡,头发还湿着,随意擦擦,毛巾盖在脑袋上,坐在小沙发上,边上的小桌有阿姨刚刚端进来的热牛奶,他很喜欢喝牛奶。

拿起手机,刷贝岑轩的朋友圈。

从中摄取了蛛丝马迹。

挺有意思。

他有个养花的爱好,冷水湾的别墅里有一整个亲手栽种的后花园,花园里置有一座温室花房,花房上挂着漂亮的品种鸟类。

花园有一棵四季常年出镜的樱花树,从七岁到十七岁,每年在樱花最盛放的是与贝岑轩合影留念记录成长。

不挑食,但喜欢海鲜,忌口有胡萝卜和香菜。

爱打游戏、射击、赛车……

玩过物竞和商赛。

经常吐槽竞赛艰难,曾扬言要上吊。配图是上吊小人。

更多的是——

奖牌、鲜花、掌声。

风光无限。

看得出来,贝岑轩真的是千娇万宠长大的,贝司长和林法官并没有因为他是个Beta而冷漠苛待,反而更加疼爱,把州内高层来自对Beta的嘲笑转化成物质和耐心送给儿子。

也没有要第二个,从始至终都只有他一个,这样出身显赫、基因优异的两个人,顶住外界压力,做到这个份上,强过多少父母。

不知不觉到两点钟。头发都干了。

正巧赶上贝岑轩发来信息。

珍瑚街35号,叫他滚出来。

他以为贝岑轩大半夜要约架。

约架也行。

他抗揍的本事很强悍

黑夜里,屈听洄对着手机屏温柔地笑了一下。

贝岑轩坐在便利店吧台上,天凉,他穿件连帽卫衣,戴顶水洗棒球帽,乌黑碎发露出来,左边耳朵塞着蓝牙耳机,在听歌——

脚下不知不觉跟着节拍轻轻打地。

手中柠檬茶已经见底,他低头刷手机,一下一下地咬吸管。

屈听洄进来的时候,贝岑轩并没注意到他,他从货架上拿了罐果汁,扫完钱才过去拍贝岑轩的肩。

“呐。”贝岑轩下巴冲地上的鸟笼抬抬。“我把我两个宝贝儿给你,现在满意了吧?”

那是两只毛色差不多的小鹦鹉,是市面上常见的品种,并不贵重,婴儿蓝的羽毛干净鲜亮,眼珠黑亮,喙也小巧,爪子抓在架子上,翅膀收着,肥啾一样可爱。

屈听洄在贝岑轩右边坐下,食指勾起拉环,呲的一声,起开易拉罐,“没想到你这么迫不及待。”

贝岑轩冷笑:“我也没想到你是个猫头鹰,这么能熬。”

屈听洄偏过头,看到贝岑轩的侧脸。

他侧脸优越,睫毛纤长灵巧,从眼睑那里伸出去,山根右边的那颗小痣是巧妙的点缀,整张脸并不幼态,反而是很有张力的美,目空一切,性格也乖张。

握着柠檬茶的手冷白骨感。

这时候贝岑轩突然也转过头,看到屈听洄在看自己,勾唇,挑了下眉,他问:“你在回来之前,是住在哪里?也在芙城吗?”

“普因州的小乡镇。”

“那么远?好歹是个金环,你爸忍心把你送那么远?”

屈听洄解释:“不是……从我记事开始,我就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听收养我的妈妈说,她是在上班的路上捡到的我,屈州长没管过我,嗯,是这样。”

“啊……原来……那你是十七岁才知道自己爸爸是州长吗?”

“是。”

贝岑轩有些好奇地看他:“那你什么感受?讲讲吗?”

“普通人什么感受我就是什么感受呗,摇身一变,从普通学生到州长的儿子,确实够梦幻,小镇生活的条件比不上芙城,我是见钱眼开的那类人,有钱,很爽。”

屈听洄往嘴里灌了一口果汁。

贝岑轩问:“那你惶恐吗?”

“惶恐?”

“嗯……就是那种落差。”

屈听洄笑了,他说:“当然,我都说了,我是普通人。”

贝岑轩突然靠近,灵动的眼睛注视着他,

“屈听洄,你笑起来真的好假哦。”

这话,讲得冒犯。

屈听洄倒不觉得有什么,他说:“可是他们都说我笑起来好看,我没照过镜子,你笑起来倒是很灿烂。”

贝岑轩勾唇: “确实,州长半路出道的儿子,这层身份,确实不怎么光彩,除非你自己争气,不然永远也摆脱不了这个头衔,永远笑得不真切。”

他任性、娇纵,今天屈听洄私自扣下所有物,被人牵着的感觉至今不爽。

而此刻,终于被他找到找到时机挖苦,他能看穿他,也照样能揭穿他。

对嘛,你装什么?

屈听洄那双漆黑的眼仍然温和。

贝岑轩神色复杂、看着他,他觉得屈听洄笑得假,心底却也有声音说眼前的Alpha笑起来相当有魅力。

而此刻屈听洄在想什么呢?

他完全没有被这句话戳到,从他出生到现在——挨过打,挨过饿,受过屈辱。

被石头砸过,被高高在上的权贵当做乞丐驱赶,被人欺凌被迫退学,被一群小混混围殴,脸被踩在脚底问臭小子你服不服输。

从被遗弃的小孩到如今归家的少年,看似风光的认祖归宗也是作为一个工具,被父亲领回家里接受州里异样的目光。

不过是因为屈承南缺孩子了,而他恰巧又是等级最高的那个。

谁需要,谁拿,谁不需要,随时踢。

他早已经习惯这种模式,吃苦对他来说已经是常态。

区区一个半路儿子的头衔算什么。

偶尔的讥讽就当酸爽了。

何况是贝岑轩。

贝岑轩无论说什么狠话,他都不会记在心里。他对他有无限的包容和宽纵。

贝岑轩慵懒散然地撑着脑袋,面对着他。

“屈知玺的外公姓徐,你应该知道,叫徐大道,挺霸道吧,起这名儿。”

“他们家早些年还挺厉害的,在州里嚣张跋扈得很,干过很多丧尽天良的事情,虽然这几年没落了不少,不敢在明面上兴风作浪了,但是势力还在,你别忘了,他们家还傍着老城区呢,所以你要小心一点,别没过几天好日子就被暗杀了,屈叔叔接你回家可不是为了过好日子的。”

屈听洄也撑着头看他,眨眨眼,清纯极了:“你跟我这样掏心掏肺,我们现在是好朋友了吗?”

贝岑轩哼了一声:“这也叫掏心掏肺?你也太没见识了吧?”

“不然呢,我以前就是一个小乡镇的学生,没那么多见识,你一下讲这么多,不是掏心掏肺是什么?很少有跟我讲那么诚恳的话,你待人好真诚,阿轩。”

屈听洄望着他,又玩笑着说:“但是,你也不要对所有人都那么诚恳,除了我这样的好人,我可以。”

“你管我?你也叫好人?真看得起自己。”

屈听洄从衣兜里将蓝宝石吊坠拿出来,抬起手,两手手指勾住灰绳,一抖,让团缩的吊坠在贝岑轩面前伸完全展开,他重新将吊坠戴回到贝岑轩的脖子上。

两个人离得很近,贝岑轩闻到他身上有股弥漫的、隐隐的香气,像刚才他喝的樱桃汁的气味,有股属于自然的青涩酸香,像是没熟的青梅皮子。

好闻、上瘾。

臭美精,不知道是香水还是信息素。

“物归原主。”

贝岑轩将吊坠塞进衣服里,冰凉的矢车菊蓝宝石贴着胸口,叫人心安。

只是手帕不知道丢哪了,他记得自己明明包裹得很严实,吊坠不可能漏出来。

无所谓,丢了就丢了,吊坠回来就好了。

“混蛋,早就应该这样。”

“那我先走了,我翻墙出来,再翻墙回去,拜拜。”屈听洄对他摆摆手。

贝岑轩望着他的背影,突然出声:“屈听洄。”

屈听洄停下,转头。

贝岑轩轻声笑了下。

那声笑小得听不见,嘴角的那抹浅浅的笑容却一清二楚。

屈听洄停在黑暗的阴影处,贝岑轩在亮处的便利店台阶上,插着兜,逆着光,光与影在他的脸上切割雕刻,那笑容也被光影漂染的十分迷人,此时的他俊美得闪烁,

屈听洄心也荡漾。

他听到他说。

——

欢迎回家。

渐渐:礼貌一刻。欢迎回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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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德伦太子爷(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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