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岁也是聪明,自己投靠了苍生宗四生长老之中与湿生长老有陈年旧账的卵生长老,不仅混吃混喝还在人家的长老殿暂住下了。
长老们在它脖子上的剑穗施加了通行令,只要它脖子上的福绳不丢,也可随意进出内外门,也就不必担心它了。
拜别宗主正殿后,他们打算搭乘马车过去,不论前世还是今生林长生从未主动想御剑,他从前晕车,到了天上便晕剑,而且他在来到这个世界后发现,其实那些一飞十万八千里的都是灵力多的没处使的大宗师操作,像这种又装X又耗灵力的技能,叶霜寒和莫思遥虽习得却未曾用过,何皎皎则压根没学。
一路上,四人虽各怀着心事,也不忘打探路人关于苍梧清水镇的传闻。
行至傍晚,圆月高悬,亮的有几分说不上来的诡异。
何皎皎:“听下午的阿妹说,清水镇每年都要请一次委托。什么样的邪祟能藏匿这么久,莫非是能繁衍?”
“也许是有很难根除的东西,才让修行者源源不断的前来。”林长生猜测道,小心翼翼地看向莫思遥,“师姐,你觉得呢?”
莫思遥愣了一下,似没反应过来,随后向他露出一如往常的微笑,“我认为长生说的有道理,不过道听途说的消息实在过少,还要避免先入为主的猜测,等问过那镇子当地的居民。”
林长生点点头,抿了抿唇,刚张开口脑袋便被她的手覆上揉了揉,道,“没事。”
一旁的叶霜寒叫住何皎皎,她右眼皮突突跳了几下,随后便听他道:“何师妹,我昨晚在殿内觉察到你的灵流,门内禁止同门私下斗殴,与你……”
“林长生!呵哈哈,我跟他切磋呢,他说他第一次历练不想拖大家的后腿,便喊我开个小阵练练手来着。”
何皎皎说着,一把扯过前面正对着师姐傻乐的林长生,“是吧林师兄,我们昨晚是在切磋。”
林长生对上叶霜寒看不出喜怒的眸子,脸上未收尽的笑意僵住,想起昨日在他殿中的事,垂下头回答道:“是,切磋。”
叶霜寒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他昨晚画符时咬破的指尖,“好。”
“前头有家客栈,我们先在那里住一晚,明日我试试看能否开阵。”何皎皎指着远处显露一角的房檐喊道。
“也好,只是这家客栈怎有股鱼腥味……”莫思遥见灵剑并未异常,“罢了,许是店家未处理干净。”
她走在前面,便先叩响木门,可过了许久,店家接待的小二才将门开上一个缝隙,探出半个脑袋,模样怯生生的打量他们一行人,那眼神仿佛在确认他们是人是鬼。
被盯了半晌,何皎皎有些不悦,从腰间解下钱袋在他眼前抖了抖,“看不出来吗,上门生意不做?”
店小二没有即刻看那沉甸甸的钱袋,而是很快地扫过何皎皎与莫思遥二人。
林长生在旁看下这一切。
店小二赔笑着敞开了大门:“几位客官是外地来的吧,要不然也不会择今日光临。”
莫思遥:“今日怎么了?”
小二一边把他们往里带,一边解释道:“客官看看你们头顶儿的月亮,是不是特别圆?今儿为月圆之夜,几位客官可曾听过、月圆诅咒?”
林长生挑起眉:“未曾听过,你讲来听听。”
小二识趣地往灶里添了柴火放上茶壶,“好说好说,就是些民间传闻,”他压低了声音,起身忽感到眼前一闪寒光惊呼,道,“哎哟!这位客官怎么佩着剑呀!”
林长生瞥了眼不知何时被允诺显现的怀凄剑,笑道:“怕了吧,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们,否则……”
“长生,”莫思遥打断道,她微蹙眉头,看向叶霜寒,“莫要恐吓人家。”
“是……师姐。”林长生抿住了唇,店小二见状憨笑道:“原是仙长,我就不怕了,不过我都是平日从客人嘴里听来的,不多。”
叶霜寒点头,示意他说下去,小二讨好般对他笑了一下,表情严肃起来,讲道:“传闻,十六年前,皇宫诞下了一位长公主,诞下公主的妃子深受圣上宠爱,虽非皇子,却已坐定了立后之位,可没等那位宠妃当上皇后便薨了,那日正正好是月圆夜。”
“难道因为皇帝痛失爱妃,便犯了忌讳?”林长生问道。
“并非啊,客官既然皆是修道之人,我就直说了。”
林长生瞥了眼叶霜寒,他眼神凝滞,像在想别的什么。
店小二续道:“这怪就怪在那名妃子诞下的公主身上。自那妃子薨逝,小公主便着继与新后,随着年岁渐长,在小公主六岁生辰宴上,掌灯宫女失手跌了烛台,火光摇曳间竟是看见了小公主的眼眸泛着幽蓝,似有流彩涌动,像是妖魔附生!那日后,宫里值夜的宫人常在子时听到赤足踏过尘封寝宫的青砖声响,直到一日黎明,宫女寻到蜷缩在生母废寝宫里病榻上睡着的公主。”
一阵恰到时机的阴风刮进客栈,店小二的声音越压越低,嘴唇颤抖,像他自己也害怕口中的故事,林长生挠了挠头,毫不留情的打破这阴森的氛围:“孩童思念母亲不是人伦常情,至于幻色眼眸,没准是宫人错看啊。”
何皎皎闻言抬起头。
又听店家小二接着说道:“客官说的不错,圣上也是周虑到小公主毕竟是从前枕边人留下的唯一念想,下令封锁了宫内的风言风语,可在下一年的月圆夜里,小公主打碎了皇后寝宫供奉佛龛中的舍利瓶,惊扰了睡梦中的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起身察看时亲眼见那位小公主又眼泛幽蓝,就站在榻前,扬言,要杀了皇后。”
“整个皇宫人心惶惶,念在公主尚小,皇后宽厚仁慈,没有对此追究,可下一个月圆夜,公主就这样凭空消失了。自那以后,皇宫里再无妃嫔诞下的女婴活过第一年月圆之夜,不是出生死胎,就是后来病死。”
“咱们老百姓为了避谶,这个习俗就一直尊崇着:月圆夜,无必要,不见光。”
莫思遥微微摇了摇头,“你方才提到妖魔附身,如若这位公主真被附身,未害死过一人便落荒而逃,那附身又是为何?”
“呃这个,我也不清楚啊,也许只为吓一吓皇后娘娘呢,都是传言,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嘛。”店小二搓了搓手道。
林长生在店小二转身去拿茶壶的间隙,碰了碰叶霜寒大腿外侧小声道:“师兄,你觉得这跟清水镇之事有关系吗?”
叶霜寒:“……清水镇的居民是近五年才向外委托的,这是十几年前的事,时间对不上。”
林长生又扭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何皎皎:“怎么?怕了?”
“才没。”何皎皎抬手扎紧了有些松的眼纱,“既无关,便早些歇息吧,明日还得赶往镇上去。”
店小二这时候很有眼力见拿出账本,“几位仙长楼上请,今儿小店就招待您几位,掌柜的吩咐过,修行人住店随缘,看着给便是,还有茶水一会儿便给几位端上去。”
“有劳了。”叶霜寒留在柜台,示意他们几个先上去。
林长生让莫思遥跟何皎皎先选,她们选好后他在剩下的挑了最里面一间,窗外月光透亮的无需点灯,窗楞上有几朵飘落进来的栾花,他躺在床榻上用手盖住眼睛。
在中了迷香后,那首诗里的寂寥虚境说的会不会就是万剑无相境呢,我的千秋剑就在那里。
觅长生?这又是什么意思啊,敢情一直跟我出古诗文阅读理解呢?
还有何皎皎,她又为什么会和我一起重生?!有没有天罚执行者管管,我被天道做局了。
他锤着床榻,再次发自内心地无比思念池大大,此时的他还不知,与此同时,远在西山之巅的池和苑也在念叨着他。
他单手扯着外衫系带,门外楼梯渐渐传来靴底压着老旧木板的“咯吱”声,林长生手上一顿,系带松垮垮地滑落腰侧,脚步声越来越近,是叶霜寒结完账上来了。
林长生不自觉地屏息凝神,最后听到隔壁房门被轻轻推开。
我没点灯,他怎么知道这间有人的?
林长生坐起来脱了鞋袜后平躺在床上,许久睡不着,夜渐深渐静,隐约听到只一板之隔的隔壁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还有宣纸擦过指腹的声音,像春蚕啃食桑叶。
叶霜寒……也睡不着吗。
念头刚起,他就怨自地皱了皱眉,一把扯过被褥蒙上头。
管他做什么。
好不容易困意袭来,朦胧恍惚间听窗外雨声淅沥,又或是隔壁的研墨声响,他再次坠入深梦。
梦中,漫天朱霞粲然如焚。
林长生站在一念峰的断崖边沿,黄袍似道旗飘扬。
他暗骂一声,又来。
但这回梦的又跟上回又不太一样,没有千军万马,没有仙家百门,整个断崖上只有他一个人。
他张开毫无血色的手,像是反复漂洗过的骨瓷,白的不像活人,仍然是有魔气萦绕在指缝。
他又看向腰间:很好,没有何皎皎的香囊。不过系着一条红剑穗,挂绳处像是断过一次,有些旧了,穗丝边缘如枯草散开,但很洁净,如果是跟他满身血污的黄袍对比的话。
没有千秋剑,也没有万岁绫,更没有追杀他的仙家百门,这回能逃一死吗?
很快,他有了答案:不能。
叶霜寒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后颈打上他温热绵长的吐息,却没有让林长生感到丝毫抵触与不适,反而有一种疑似眷恋的情感自他心底攀附而生,让他很想向后靠上去。
他回过身,垂眸便看到那把嗜血开刃的千秋剑在叶霜寒腰间反映着朱霞的红光,万岁绫就缠在剑鞘上显得乖顺极了,不似充当林长生发带时候的随风张扬。
“我带你远走高飞。”这声音从他自己的嘴里传出来。
他看见他笑了。
没有无奈,也没有嘲讽,仿佛只是当年在苍生宗竹林深处教他习剑的那般纵容。
原来他也在透过眼前之人,看他年少春衫薄。
叶霜寒拉近与他的间距,下唇似无意擦过他的额头,目光在他斜翘的睫羽间流连,黏腻地滑过鼻梁,最终停泊在那瓣唇上。
可那样贪婪的眼神却是蓄满了泪光。
林长生偏过脸不愿去看他眸中那滩秋水,下一秒,寒梅香扑面着覆了上来,一瓣雪也落下来,他的脑中似有什么猛地断线了,明知该推开,却无论如何也使不上劲,任由这片雪在他唇上化开。
他的眉目被叶霜寒搭上遮盖住,黑暗中不知是谁的心跳如鼓震耳欲聋。
他总觉得这个吻该是肆虐的,无所顾忌地恨唇齿不能辗转在铁锈腥甜中的,可叶霜寒连指尖都仅仅是虚拢在他鬓边,像是怕惊扰这场易醒的梦,要将毕生无法述之于口的衷肠尽数封缄于唇齿。
一道寒光晃过,林长生意识到那是什么,却放松了身躯,似倦鸟归林般闭上了眼,在心口剧痛炸开的瞬间,他猛然惊醒扯开蒙头的被褥。
有了上回的经验,这次醒来后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平静。
他迟钝到如今才算明白,这世间最不必较真的,便是人心。昨日还与你推杯换盏的故人,隔日便能吻着你坠入深渊。
白首相知犹按剑,原来如此,原来不过如此。
他感觉仿佛回到了前世。
曾经以为最难熬的是夜晚。后来在无双宗那几年岁月里才知,凌晨惊醒才最要命,睁开眼的那一瞬,前半生的痛苦重新涌上来,像一场没有尽头的凌迟。
朝来寒雨,晚来风,中间那点喘息的时间,只够他喘一口气,然后继续挨着。
被子总不够厚,他习惯蜷缩着,像一只受伤后不敢见日升的兽。
窗外天色微微亮,他感觉到自己很难再入睡了,于是数着呼吸,直到不知名的鸟雀在窗外开始啼叫,他穿好衣裳洗了把脸,坐在铜镜前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越看越陌生的脸半晌,抿了抿唇。
“我有病吧。”
池和苑:生儿啊,我也想你~
鱼:不好意思池大大,这里还没到你的戏份喔
池:哦抱歉抱歉(光速溜走)
林长生:所以你那时候怎么知道我在那间房的?
叶霜寒:【(?í _ ì?)】在此处说会剧透的,你想知道,那……(被捂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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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夜宿二忆前世孽,唇齿相知犹按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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