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进到主阁之中,单阁横陈,外面看来形似一个巨大的炼丹炉。
阁子的墙面是以炎阳玉髓雕有鸢鸟图样,却是枯骨之姿,若是把它想成一只等待下一次涅槃的鸢鸟便合乎阁主真正的意蕴了,也算暗合了他与慕沅也这对父女的熊熊野心。
千秋剑不知趁何时,在他把那条剑穗挂上梧桐树后又给取了下来,自己给系回去了,系得还不牢,恐怕是这一路上飞一会儿便掉了又给挑起来重新系……怎么想来如此心酸呢。
林长生无奈地看了它一眼,随它去吧。
眼见正巧看见竹斩秋走进主阁,关上了门窗。
林长生蹲在阁外窗下。
他吐槽道:“在这里听墙角听个没完没了是吧?”
主阁内传出声音:
“义父,您唤我。”
“斩秋,过来,离义父近些。”
“是。”
“这些年来,你一直照顾着沅也,再过几日便到出嫁的日子,叶家,未必不是一个好的归宿。还当年第一次见你,你还是镇上一个拖着弟弟的小乞丐,后来的事,义父也没料到会是那般,我得知你后来为他转世下了不少功夫,你心中是有怨的罢。”
“转世后,便与我无关了,我弟弟已经死了…其实那并非第一次,上元灯节,我救下小姐那日,您说要斩草除根,死人才不会开口,是小姐替我求情,我才有机会成为您的义女,对了,我今日来也想告诉您,其实死人,也是会开口的。”
“斩、咳咳,你点了什么香,来、来人……”
“如今这满阁的傀儡,若非您自作孽,怎会落得如今!”
“呃啊!你……”
闻声不对,林长生翻窗而入,就见那把闪映者墨绿辉光的墨竹剑已插进阁主的心口,而后察觉到的是阁内那股熟悉又浓烈的、迷晕过他整整三次的香。
是清水镇那个河神焚魄以续的迷香?
……
他记起来了,就是这香!
从前往世,他便是被以用这种手段被迷晕,再与咽气的逐鸢阁阁主倒在一个屋檐下,而后被破门而入的竹斩秋与众人推至风口浪尖,害得往后悲剧种种。
“原是你杀了阁主,我就说,你怎会甘心一直作陪衬。”林长生道。
竹斩秋拔出染血的墨竹剑,“本还在想如何将你引过来,你倒是为我省事,看来叶霜寒已经把解药研究出来了,哼,他还真是天命之子,连这香都能解。”
林长生也不知自己为何没有再因这香昏迷,脑海里回忆道:“还有出现在无双侧殿后的符纸…你我无冤无仇,你背后之人究竟是谁?”
她张了张口,又满含嫌弃地看向他。
“……你当我是傻子吗?我为何要告诉你。”
“看来你真的有背后之人。”林长生笑道。
竹斩秋:“……呵。”
在林长生的注视下,她从墨竹剑的剑身上取下几枚就缀在竹节纹路处的黑钉,那几枚钉子之前就作饰物放在剑身上,墨竹剑又不常在他面前出鞘,他从前都不曾察觉。
噬魂钉?!那上面是……魔气?
那我冤枉了他……?
林长生后退几步,而仅仅是这下意识的几步出卖了他。
“看样子,你也是重生之人吧?可惜叶霜寒也想不到你会蠢到如此地步,竟自投罗网。你就没想过,千秋剑作为上古痛恨堕入魔道之人的封印遗物,怎会认一个将会在以后,主动修魔之人作主?”竹斩秋道,她灭去了阁内的迷香,“既然你迷不晕,那我们就在这里耗着吧,啊,也不用太久,他们快到了。”
她的墨竹剑因不常出鞘的缘故,纵是少了这几枚钉子也不显得突兀。
还未等他反应,竹斩秋忽然跪在逐鸢阁阁主的尸身旁:“阁主!阁主您如何?!”
林长生在心底称赞她好演技。
“阿爹!!”慕沅也冲了进来,惊呼道。
她身后跟着数名拿着竹简的阁中长老,想来原本是准备来与阁主议事的。
林长生面对如此熟悉的场面已是安之若素,甚至还有些想笑场。
他本是阁主请来做客的,这才一日不到,他还未来得及在阁主为他准备的榻上留下一个梦,他就给人家阁主“杀”了,这也太不仁义了。
不知这一世会遭受那些标榜“正道”之人如何群情激愤地口诛笔伐,犀利言辞。
竹斩秋的指尖狠狠叩进阁主涌血的心口里,阁主渐渐睁开眼,眼神却迷茫,颤颤巍巍地伸手指向阁内身边空无旁人的林长生:“是……是他!是他害了我!”
“阁主的伤口上那是……是、有魔气!大小姐快站远些!”阁中一长老喊道。
“看!他身上血迹都还未来得及未清,林萋,我看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林长生低头看了看方才擦鼻血的袖口。
呵呵。好吧。
“我想起来了,你是苍生池那个装晕的弟子。”慕沅也赤红的双眸死死盯来,“魔气……?是你的千秋剑!是千秋剑!快通知各宗各派,给我将林萋绳之以法!!”
“无双宗,紫霄宗在赶来的路上,云霓仙阙传音说罪仙台不可再开……苍生宗……苍生宗未有回应。”
长老们见阁主已无力回天,手握飞羽令恭敬地向两位小姐禀告。
慕沅也抱头嘶喊:“寄怀苍早已撒手宗门之事,现下接收传讯的是莫思遥!是她!她定是早知如此,派林萋来杀我阿爹!”
“小姐,怒极攻心,逐鸢阁不可一时无主,还望小姐担起大任,莫思遥非下任苍生宗宗主,现下接收传音之事应是霜蘅君操持。”竹斩秋扶起慕沅也,安抚道。
“这……大小姐,继任阁主之事还是要商议……”
前世的一切在林长生的脑海里重现,又与现实交叠,他一时耳内嗡鸣,只觉周遭如梦似幻。
他余光瞥见千秋剑上的剑穗焚尽了,唯将那长老口中吐出的最后一句听得明晰:“苍生宗回应了,霜蘅君说林萋已非苍生宗弟子,望修真界依公法处置。”
竹斩秋清秀的眉眼斜斜地扫过来,那眼神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玩味和审视,像是在他身上看到了一个有趣的谜题。
他知晓她在好奇什么,无非是觉得叶霜寒如今对他的态度转变。
估计叶霜寒此时也正疑惑着呢,自己一个听都没听过名姓的弟子竟然与苍生宗扯上干系,还是杀了一阁之主这种震惊整个修真界的大事,他忍着不来亲自将我斩立决都算是留有情面了。
哦,不对,不能说是情面,他现下的记忆之中可没与我见过面,更别说情了,顶多算是为大局着想,不愿将苍生宗牵扯进去吧。
可怜,以经验来谈,“斩立决”还是迟早的事。
林长生在心中像个说书先生。
下一刻,一道雷鞭捆住了他,却并不紧,他试探性地动了动,发现只要稍一挣脱这雷鞭便能散开。
“好大的脸面,又是你,林萋,怎么每回都惹得修真界闹这么大的动乱!”来者是执无住,他似笑非笑道。
自上次去冥界前一别,镜城的过往中再见,他头二回打心底里看不起一个人,第一回以及最看不起的都是他自己,但他觉得这个排名里,执无住可以排第一了。他从未见过将“忘恩负义”表现得如此淋漓尽致之人。
这世间有一类修士,袖手旁观时最是慈悲,口称因果时最是公正。他们从未被至亲之人背叛,却劝人宽恕,从未在泥泞里挣扎,却教人释怀,冠冕堂皇道一句“未经刀斧加身,莫言他人之恨。”
修真界千年万载,多少恩怨被一句“大局为重”轻轻揭过,多少血债被一声“往事如烟”草草掩埋。
所以林长生不信那套“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也不觉得有人受命运摧残便能将刀尖对向他人,他也是自恨中重生,也未想过加害于人,他对执无住就是厌恶,无论他从前是经历了什么。
林长生无视了执无住,保持着沉默所代表的立场。
无双宗派来的是鹿卢,她紧跟而来,正色道:“宗主大人命我将林萋押回无双宗。”
她目光直视前方,似刻意地不去看林长生。
慕沅也闻言拦在门前,尖声吼道:“休想!还押送什么?林萋现在必须死!他杀了我阿爹!!你们看不到吗?!他还堕魔了!”
鹿卢闻言看了一眼林长生,疑窦丛生,竟大着胆上前要去探他的灵脉。
林长生在想要不要让她知晓,就在她将要触及林长生眉心的一瞬,竹斩秋抢先开口:“事已至此,不妨听常宗主所决,先关押进无双宗,毕竟当初放任林长生拿走千秋剑的是无双宗,此般也好让无双宗给修真界一个交代。”
她当然不会任由鹿卢探他的灵脉,否则自己精心布下的局不就功亏一篑了?
林长生还未植入噬魂钉,现在当然不是魔修,让他堕魔只能再找机会,现在动手太不利于逐鸢阁。
慕沅也不可置信地看向竹斩秋,却在下一瞬被她点穴晕倒进她怀中。
“少主,走吧。”鹿卢俯身小声道。
她在他身上画下符咒,却只画了一半便收回手。
林长生眼底掠过迟疑。
鹿卢只将符咒画一半,那这符咒必然是起不了作用的,她与这贳槐的雷鞭都在明里暗里给自己放水,是在撺掇他跑路吗?
林长生:全修真界都在骂我傻!
叶霜寒:……
林长生:别看别人了,就你最直白……
鱼:
已经在写夫夫相性一百问了,等到大结局的时候作为番外放出来,大家有没有想问的可以评论留言,我会挑选合适的加进去O_o
出番外之前都可以留言!(虽然不知道有没有人看到这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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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墨竹藏钉今出鞘,自堕污名不洗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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