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快结束时,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生得清俊,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他穿着亲王朝服,脚步不快不慢,目光在殿中转了一圈,落在沈昭身上。
沈昭对上那道目光,心里微微一跳。
三皇子萧玦。
她见过他。
十年前那个雪夜,她躲在巷子里,看见萧霁从马车上下来。萧霁身边站着一个小男孩,七八岁的样子,穿着锦袍,冻得直跺脚。
“皇姐,快点儿,冷死了。”
那是萧玦。
后来她才知道,三皇子生母早逝,是被萧霁养了几年的。
萧玦走过来,在萧霁面前停下,规规矩矩行礼:“皇姐。”
萧霁看着他,目光柔和了几分:“怎么才来?”
“太傅拖堂,让我多背了两篇文章。”萧玦笑了笑,转向沈昭,“这位就是新姐夫?”
沈昭起身行礼:“臣沈昭,见过三殿下。”
萧玦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沈将军。”他念出这个称呼,语气有些奇怪,“久仰。”
沈昭垂着眼,没有说话。
萧玦笑了笑,忽然问:“沈将军,可还记得十年前的一个雪夜?”
沈昭的心跳漏了一拍。
萧霁的目光也看了过来。
萧玦笑眯眯的,继续说:“那夜我和皇姐出宫祈福,在城西一条巷子里,遇见一个小乞丐。那小乞丐被人堵在巷子里,可怜得很。皇姐心善,救了她,还给了她一锭银子、一包糕点。”
他顿了顿,看着沈昭:“沈将军,你猜那小乞丐后来怎么样了?”
沈昭面色不变:“臣不知。”
萧玦看着她,笑容更深:“我那时候小,没看清那小乞丐长什么样。可我记得她那双眼睛,亮得很,看皇姐的时候,像是能把人刻进心里。”
他盯着沈昭的眼睛,慢慢说:“沈将军的眼睛,和那个小乞丐,倒是有点像。”
殿中忽然安静下来。
萧霁端着酒杯,目光落在沈昭脸上。
沈昭垂着眼,面色如常。
片刻后,她抬起头,看着萧玦,笑了笑:“殿下说笑了。臣是将军府的人,怎么会是乞丐。”
萧玦看着她,笑容不变。
“是吗?”他说,“那大约是我记错了。”
他转身离开,走时拍了拍沈昭的肩。
“沈将军,改日来我府上坐坐。”他说,“我请你喝酒。”
沈昭站在原地,目送他走远。
萧霁的声音从身边传来:“你认识他?”
沈昭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
那目光很深,像是要看进她心里去。
沈昭摇了摇头:“臣不认识。”
萧霁看了她一会儿,收回目光。
“走吧。”她说,“该回去了。”
沈昭跟上她的脚步,往外走。
走出太和殿,阳光落在她身上。
她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翻涌压下去。
萧玦记得她。
十年前那个雪夜,他也在场。
他还记得那双眼睛。
沈昭垂下眼,告诉自己:没事的。他没有证据。只要自己不认,就没人知道。
可她心里知道,这趟入宫,比她想的要复杂。
皇帝、太子、二皇子、赵王、陈横。
现在又多了一个三皇子。
每一个人都在看她。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
沈昭抬起头,看着走在前面的萧霁。
那道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株永远不会弯折的竹。
她是公主,是执棋人,是这盘棋上最重要的弈者。
而自己呢?
沈昭在心里笑了笑。
自己是棋子。
可这颗棋子,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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