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连夜回京

红眼航班,凌晨一点起飞。

沈知夏靠在舷窗边,身上裹着一条薄薄的披肩。旁边的苏晚早就睡死过去了,怀里抱着两条毯子——其中一条,是刚从她身上抢的。

"苏晚,你把毯子还我。"她推了推苏晚。

"不要,"苏晚把毯子裹得更紧,"我冷。"

"你冷我就不冷了?"

苏晚眯着眼,目光在她胸前扫了一圈,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恶狠狠地开口:"你脂肪比我厚,扛冻。"

沈知夏:"……"

——行吧,E罩杯的脂肪也是脂肪。

苏晚说完就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再也叫不醒了。手里还攥着工作平板,屏幕亮着没看完的行程表,蓝光映在脸上忽明忽暗。嘴角挂着点口水印,在昏暗的机舱里看不太清,但沈知夏知道,每次苏晚睡熟了都会这样。

沈知夏无奈,帮苏晚把平板抽出来按灭,塞到前面的座椅袋里。又帮她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苏晚睡觉不老实,毯子总往下滑。看了一眼苏晚身上那两条毯子,再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薄披肩,叹了口气——算了,不跟睡着了的人计较。

她转回头看窗外。万米高空,外面一片漆黑,只有机翼上的小灯一闪一闪,红的绿的,在黑夜里像两只不知疲倦的眼睛。

她盯着那盏灯看了很久。

五年前,也是这样的红眼航班。

那时候她还在上大学,没什么钱,坐经济舱。傅斯砚本来坐头等舱,特意降舱来陪她。经济舱座位窄,他个子高腿伸不开,只能蜷着,一路上换了好几个姿势,也没说一句不舒服。

"你去头等舱吧。"她推他,"我自己能行。"

"不去。"他把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头等舱没人跟我说话,闷。"

"你不是最讨厌经济舱吗?"

"讨厌归讨厌,"他侧头看她,眼睛在昏暗里亮得很,"陪你重要。"

她不累,不想睡,就靠在他肩膀上聊天。机舱里很暗,只有头顶的阅读灯开着一盏,暖黄色的光落在他侧脸上,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

"傅斯砚,"她问,"你说我以后会红吗?"

"会。"他语气很肯定,"我们知夏写的歌那么好听,肯定会红。"

"那要是红不了呢?"

"红不了也没关系,我养你。"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天经地义。

她那时候听完,笑得特别开心,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后来她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他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肩膀都麻了,但没动,怕吵醒她。

"你怎么不叫醒我?"她醒了之后心疼地问。

"看你睡得香,舍不得。"他慢慢活动胳膊,手肘发出咔哒一声,龇了龇牙,也没说疼。

机舱外是无边的黑夜,机翼上的小灯一闪一闪。她靠在他肩膀上,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觉得这样的日子如果能一直持续下去,好像也不错。不需要多轰轰烈烈,平平淡淡的,就很好。

——

"女士?女士?"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由远及近。

傅斯砚的侧脸忽然模糊了,暖黄色的阅读灯也暗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陌生的、带着职业微笑的脸。

是空姐。她蹲在沈知夏的座椅旁边,仰着头看她,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其他乘客。

"女士,需要喝点什么吗?"

沈知夏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机舱里昏暗的灯光、前排座椅的靠背、旁边苏晚均匀的呼吸声——一切都回来了。

她还在飞机上。

傅斯砚不在。

"一杯温水,谢谢。"她的声音有点哑。

空姐倒了杯水递给她,又看了一眼旁边睡着的苏晚:"这位女士需要盖条毯子吗?"

"不用了,她有两条。"沈知夏指了指苏晚身上,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

空姐笑了笑,推着车走了。

沈知夏喝了口水,把杯子放在小桌板上。指尖还残留着杯子的温度,心里某个地方却空落落的。

后来她确实红了。但她再也没有机会,请他去全世界旅行了。

她从包里拿出耳机戴上,没有听自己的歌,翻到一个叫"那些年"的老歌歌单。第一首是林笙的《沿海公路》,一个她大学时候很喜欢的独立音乐人,后来销声匿迹了,歌也成了绝响。

旋律响起来的时候,她忽然想起大学时候,和许星遥一起回福建老家。

那时候她们都穷,借了辆破旧的机车,沿着厦门的沿海公路骑。海风很大,吹得头发乱飞,许星遥在后面抱着她的腰,扯着嗓子喊:"沈知夏你骑慢点!我要被吹成傻逼了!"

"你喊什么!"她也扯着嗓子回,"风太大我听不见!"

两个人就那么笑着闹着,机车在空无一人的沿海公路上飞驰,远处是深蓝色的大海,头顶是碎金子一样的夕阳。

那时候她们住青旅的上下铺,吃路边摊的沙茶面,每天都特别开心,觉得全世界都是她们的。

沈知夏是福州人,对她来说,福建的海、闽南的风、小城慢悠悠的节奏,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后来在大城市待久了,偶尔会怀念那种不用赶时间、不用看日程表的日子。

但她也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飞机落地北京的时候,是早上六点。

天刚蒙蒙亮,首都机场T3航站楼里人不多。沈知夏戴着帽子和口罩走VIP通道,苏晚在旁边打电话安排车,语速很快,已经完全清醒了。

——上飞机还睡得跟猪一样,下飞机立刻进入工作状态,切换得比谁都快。

"车到了,B出口。"苏晚挂了电话,"走吧。"

两人走出航站楼,早晨的风一吹,沈知夏打了个寒颤。风里带着北京特有的干燥味道,混着汽油和早点摊的香气。

北京的秋天,比上海冷多了。

"冷吧?"苏晚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给她围上,"让你多穿点你不听。"

"我哪知道北京这么冷。"沈知夏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上海还二十多度呢。"

"北京跟上海能一样吗?"苏晚翻了个白眼,"赶紧上车。"

车里开着暖气,暖融融的。车子开上机场高速,太阳刚好升起来,橘红色的光从东边漫过来,把天空染成暖色调。

沈知夏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的日出,脑子里空空的。

"知夏,"苏晚看了她一眼,"你昨晚在飞机上没睡吧?"

"嗯。"

"又想以前的事了?"

沈知夏没说话,算是默认。

苏晚沉默了几秒:"都五年了。"

"我知道。"她垂下眼,"就是偶尔会想起,没别的。"

"偶尔是多久一次?"

"……坐飞机的时候。"

"那你一个月坐十次飞机。"

"……"

"行吧,"苏晚拍了下大腿,"想就想,想完了就放下。别跟自己较劲。"

"嗯。"

苏晚也没再追问,转而聊起别的:"你那个琴房,上次说要调琴,我帮你约了调琴师,明天上午过来。还有,你妈昨天给我打电话了,问你什么时候回家。"

沈知夏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妈打电话了?"

"嗯,打了两次了。"苏晚叹了口气,"老人家想你了。你上次回家还是去年春节吧?"

沈知夏算了算,确实快一年了。她妈每次打电话都问她什么时候回去,她每次都说"快了快了",说了快一年也没回去。

"等忙完这阵,我回去一趟。"

"行,到时候我帮你安排。"苏晚又想起什么,"对了,星遥说今天下午来找你,给你带好吃的。"

"她不忙吗?"

"画廊最近没展览,闲得很。"苏晚撇撇嘴,"说是秘密,反正每次她带的东西都挺好吃的。"

车子开进市区,早高峰开始了,车流慢慢挪动。沈知夏看着窗外,北京的早晨灰蒙蒙的,空气里有股熟悉的味道。

从央音毕业到现在,她一直在大城市之间辗转。北京、洛杉矶、首尔,然后又回到北京。每一座城市都很大,大到让人觉得自己很渺小。她在这些城市里练琴、写歌、出道、走红,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有时候她会想,如果当年没有走音乐这条路,现在会不会在福州的某个小城里,过着安安稳稳的日子?

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她选的路,她不后悔。

车子开到小区门口,沈知夏下车,拎着行李箱走进小区。她住朝阳公园附近,高层28楼,两年前买的。客厅的落地窗能看到朝阳公园的湖景,春天的时候湖边会开迎春花,黄灿灿的一片。

房子是她喜欢的风格,原木地板,米色沙发,暖黄色灯光,到处都是随手买的小摆件。玄关柜最里面的角落,放着一个傅斯砚当年送她的木质音乐盒,上发条的地方已经有点锈了。

她没扔,也没摆出来。就那样放着。

最让她满意的是那间隔音琴房,专业声学装修,里面放着一架她攒了很久钱才买的贝希斯坦三角钢琴,还有一整墙按作曲家分类的乐谱和唱片。

这个琴房是她最爱的地方。每次心情不好或者有灵感,她就把自己关进去,弹弹琴写写歌,所有烦恼都会烟消云散。

沈知夏把行李箱放在玄关,换了鞋,走到客厅,把自己扔在沙发上。

沙发很软,陷进去的时候她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还是家里舒服。

她躺在沙发上,外套还穿在身上,鞋子也没脱,就那么歪着,像一只累瘫了的猫。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许星遥发来的消息。

【到北京了吗?】

她回了个【刚到家】。

【累坏了吧?赶紧休息,下午我去找你,给你带好吃的。】

【好。】

放下手机,沈知夏闭上眼睛。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她在沙发上睡着了,连外套都没脱。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她身上,暖融融的。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这是她拿奖后的第一个早晨。没有掌声,没有灯光,没有人群。只有一个安安静静的家,和一个累坏了的、终于可以好好休息的自己。

窗外的朝阳公园,晨练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