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晚风裹着贫民窟的杂乱气息,带着几分刺骨的凉意,吹过蜿蜒泥泞的小径。
晚上十点钟,易睦良与柔歌并肩走到约定地点——那是村庄尽头一间毫不起眼的普通矮房,灰扑扑的墙面斑驳脱落,隐在茂密的灌木丛后,若非刻意寻找,极易被忽略。
轻轻推开门,一股混杂着烟草、汗味与劣质酒精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人微微蹙眉。屋内烟雾缭绕,昏黄的灯光被烟雾晕染得愈发朦胧,大件小件的家具、电器与杂物密密麻麻地塞满了整个客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而紧绷的气息。
马渣早已带着手下的兄弟抵达,几人随意坐在里屋的板凳上,面色沉凝,眼神警惕地盯着门口,看似安静等待,实则浑身戒备,指尖都悄悄抵在腰间的武器上。不远处,此次争夺的核心——巴西客户,正陪着两名膀大腰圆的助手坐在靠墙的单人沙发上,神色慵懒却难掩审视。他是典型的巴西本地人,常年被强烈的紫外线炙烤,皮肤呈健康的黝黑色,一双大眼睛深邃明亮,高挺的鼻梁搭配轮廓分明的五官,带着西方人的硬朗,唯独一头乌黑的发丝,与中国人有着几分相似。
易睦良与柔歌一前一后走进屋内。
身形挺拔的易睦良周身褪去了温柔,重新披上了商场与暗战中的凌厉,眼神冷冽如冰,扫过屋内众人,最终落在马渣身上,却未作丝毫停留。
马渣见状,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易睦良身边,脸上堆着虚伪的笑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亲昵却藏着试探与威胁:“今晚老弟你可不会害我吧?咱们都是同胞,低头不见抬头见,可不能做手足相残的事情。”
易睦良淡淡侧身,避开他的触碰,神色未变,径直走向巴西客户。
直到站定巴西客户跟前,他脸上瞬间漾开笑意,微微颔首,用流利的葡萄牙语与对方亲切寒暄起来,语气自然亲昵,仿佛一旁的马渣与周遭的戒备,都与他无关。
马渣的笑容僵在脸上,心底的不爽瞬间翻涌上来,脸色沉了几分,悻悻地坐回原位,压低声音,凑到身边手下耳边询问:“他们在讲什么?”身旁穿着苍蓝色西服、戴着眼镜的年轻人连忙低下头,凑到他耳边,低声翻译:“老板,寒月白在夸客户最近气色好、变帅了,客户笑着回应,说寒月白也比上次见面时更精神了。”
马渣听后,脸上露出满脸的不耐烦,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他瞥见易睦良与客户交谈间,偶尔会不经意地撇头瞅向自己,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戏谑,连忙又换上乐呵呵的嘴脸,强装镇定,可眼底的嫉妒与不甘,却再也掩饰不住。
其实,马渣自己也清楚,他此举太过不识趣——在易睦良的势力范围内,公然与他争抢大客户,但凡聪明一点,都不会这般鲁莽。可他实在太着急了,在路易马三人之中,他年龄最大,却始终抬不起头:从前,有狂躁张扬的路贰压着他,让他难以施展拳脚;路贰死后,英俊沉稳、心思缜密的易睦良又横空出世,稳稳挡在他的身前,夺走了所有的风光与机会。若不是集团董事长对易睦良起了疑心,暗中授意于他,他这辈子,恐怕都没有出头之日。这次顶着巨大的压力,被董事长派遣来与易睦良分一杯羹,实属无奈之举,可无奈归无奈,他心底的野心,却从未有过半分消减,他迫切地想要抓住这个机会,彻底压过易睦良,在集团里站稳脚跟。
屋内的交谈看似火热,实则暗流涌动,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藏着试探与较量。
可他们都未曾察觉,房子外面,早已是严阵以待,一片肃杀。负责接应的警察大多是西方面孔,高鼻梁、深眼眶,神情严肃,只有四五名来自东方的国际刑警,他们眼神锐利如鹰,紧紧盯着屋内的动静。他们从四面八方悄悄逼近,脚步轻得像猫,生怕惊动屋内的人,漆黑的夜色与错综复杂的地势,给他们的行动增添了不少阻碍,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谨慎,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阴郁。
片刻后,站在明处、身着黑色作战服的警长,缓缓抬起手臂,眼神一沉,猛地挥下——这是行动的信号。刹那间,埋伏在四周的警察蜂拥而上,破门而入,“砰”的一声巨响,打破了屋内的虚假平静,紧接着,枪声四起,刺耳的枪声划破夜空的寂静,子弹呼啸而过,打在墙壁上,溅起阵阵尘土。屋内的人瞬间乱作一团,马渣的手下纷纷掏出武器,与警察厮打在一起,喊杀声、枪声、器物破碎声,交织在一起,混乱不堪。
柔歌反应极快,随手抄起身边的一根木凳,挡在易睦良身前,与扑上来的警察缠斗起来,动作干脆利落,全然没了平日里的温顺模样。混乱之中,她无意间抬眼,恰好对上了人群中的李维生——她的上司,正用眼神死死瞪着她,嘴唇微动,没有发出声音,却用无声的眼神,清晰地传递着指令:你快走!和易睦良一起走!
柔歌心中一震,瞬间领会了李维生的用意,紧绷的神经微微松懈了几分,动作也慢了半拍。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名西方警察趁机绕到她身后,手中的枪柄重重戳在她的后脊梁上,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冷汗一瞬间从额角滑落,顺着脸颊缓缓淌下,手臂也不由得软了几分。
正在一旁与两名警察酣战的易睦良,眼角的余光恰好瞥见这一幕,心脏骤然一紧,眼底的戾气瞬间翻涌,不顾身后袭来的攻击,猛地抽身,几个利落的招式,便将那名戳伤柔歌的警察打倒在地,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丝毫犹豫。他转身,伸手扶住踉跄的柔歌,语气急促,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强硬:“你快走!”
柔歌靠在他的手臂上,缓了缓神,抬头望着他,眼神坚定,语气带着几分倔强:“要走一起走,我不丢下你一个人。”
易睦良心中一暖,可眼下的局势,容不得半分犹豫,他一边抬手格挡着袭来的拳头,一边抓空使劲儿推了柔歌一把,声音带着急切与无奈:“听话,你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柔歌本就是倔驴脾气,认定的事情,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他不走,她便也绝不会走。
她咬着牙,重新站稳身形,再次抄起身边的武器,挡在易睦良身前,与他并肩作战,眼神里满是决绝。易睦良看着她倔强的模样,又看了看四周:马渣的手下与警察打得不可开交,所有人都杀红了眼,己方已然渐渐落入下风,再这样僵持下去,只会寡不敌众,最终被警察铐上手铐,前功尽弃。他心中一狠,转头对柔歌,语气坚定而急促:“好,一起走!”
柔歌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光亮,点了点头,两人背靠背,一路挡挡打打,奋力朝着门口的方向挪动,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身上也添了不少伤口。可前来的警察实在太多,刚打倒一波,紧接着又有一波涌上来,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混乱中,马渣不知从哪里寻来了一把半米长的大刀片,寒光闪闪,锋利无比。他目光阴鸷地盯着易睦良的背影,悄悄跟在两人身后,趁着混乱,也慢慢靠近了门口。就在这时,李维生快步上前,巧妙地避开缠斗的人群,暗中帮着柔歌开路,他不动声色地朝身边几名当地警察使了个眼色,那些警察心领神会,故意放缓了动作,不再死缠烂打地挡住门口,给两人留出了一丝逃生的缝隙。
这细微的举动,却被心思缜密的马渣瞬间捕捉到。他瞳孔骤缩,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狰狞,猛地嘶吼出声,声音沙哑而愤怒:“寒月白!你tm的是卧底!”话音未落,他也不管身边缠斗的警察,双眼赤红,提着大刀片,疯了一般朝着易睦良冲去,兔起凫举之间,转身就朝着易睦良的胸口狠狠砍去。
易睦良只顾着掩护柔歌突围,万万没想到马渣会这般武断蠢笨,更没想到他会突然偷袭,一时之间来不及防备,锋利的刀片瞬间划破了他的胸口,一道长长的血道子瞬间显现出来,鲜血顺着伤口汩汩涌出,染红了他的高定衬衫。
柔歌见状,当时就急红了眼,心底的愤怒与心疼瞬间爆发,她猛地挣脱开身边的警察,拼尽全力,抬脚朝着马渣的胸口狠狠踹去,力道之大,直接将马渣踹翻在地。可她依旧不解恨,快步上前,攥紧拳头,俯下身,朝着马渣的脸上、身上死命地砸去,一拳又一拳,哪怕手背被马渣的指甲划破,鲜血淋漓,也不肯停下来,仿佛要将所有的愤怒与担忧,都发泄在马渣身上。
“别打了,柔歌,快走!”易睦良靠着最后一丝余力,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语气虚弱却带着几分强硬。他知道,再耽搁下去,两人都走不了了。柔歌这才回过神,看着易睦良胸口不断涌出的鲜血,眼底的戾气瞬间被心疼取代,她连忙停下动作,搀扶着易睦良,在李维生的掩护下,拼尽全力,从混乱的人群中逃窜出去。
暗夜里,寒风呼啸,柔歌搀扶着浑身是伤、虚弱不堪的易睦良,两人一路磕磕绊绊,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山脚下跑去,身后的枪声与喊杀声渐渐远去,却依旧让人心有余悸。他们在山脚下左右摸索,终于找到了一处矮山坡——背风的地方,这里长满了低矮的灌木丛,能稍稍遮挡风寒,也能避开警察与马渣手下的搜寻。
两人气喘吁吁地坐了下来,柔歌几乎是立刻扑到易睦良身边,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胳膊,眼神里满是紧张担忧,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你怎么样?疼不疼?伤口严不严重?”
易睦良靠在山坡上,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也失去了往日的血色,可他还是强忍着疼痛,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挤出一丝温柔的笑意,语气轻松:“我没事,就是皮外伤,不碍事。”
柔歌哪里肯信,她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掀开他染血的衬衫,一寸一寸地检查着伤口,看着那道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肚脐上方的长长的伤口,鲜血依旧在缓缓渗出,她的眼睛瞬间就红了,着急得快要落下泪来,声音哽咽:“你胡说!都伤成这样了,还说没事!刀口这么长,怎么可能不疼!”
易睦良看着她眼眶泛红、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心中一暖,哪怕胸口的疼痛愈发剧烈,也依旧笑着安抚:“真的不深,也不疼,不信你摸。”说着,他便想伸手去碰自己的伤口,却被柔歌一把按住。
“别乱动!”柔歌一边说着,一边快速脱下自己身上的黑色外衣,咬着牙根,双手用力撕扯着外衣的内胆,手背绷得青筋暴起,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费了好一会儿功夫,才将布子撕成一条一条的布条,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每一根布条首尾相接,动作麻利。
易睦良靠在山坡上,静静地看着她忙碌的模样,眼底满是温柔与珍视,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嫩白的脸蛋。
她已经快要三十岁了,可皮肤依旧那般润滑细腻,明明应该是一个成熟娇俏的姑娘,现在却眉头紧锁,满是焦急忧虑。
柔歌感受到他温热的手掌抚在自己的脸颊上,身体先是一怔,指尖的动作顿了半秒,随即又继续手里的动作,只是脸颊悄悄泛起了一丝淡淡的红晕,慌乱与心疼,渐渐被掌心的温暖取代。
易睦良贪婪地反复抚摸着她的脸颊,动作轻柔而缠绵,仿佛要将这几年压抑的思念与爱意,都融入这轻轻的触碰之中。
柔歌来不及享受这久违的温柔触碰,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给他止血。
她快速系好手中的布条,又伸手去脱易睦良染血的高定衬衫,顺着伤口被划开的地方,轻轻一撕,衬衫便被撕成了两半,她小心翼翼地将衬衫扒下,易睦良紧实挺拔的身材瞬间展现在她眼前,胸肌线条流畅,腹肌分明,只是胸口那道长长的伤口,格外刺眼。
她丝毫没有心思欣赏,只顾着将撕下来的衬衫,继续撕成细小的布条,然后一根一根系在一起,做成一条更长的止血带。
终于,止血带做好了,她的双手也酸得抬不起来,指尖被布条磨得发红。她缓缓靠近易睦良,双膝跪地,拿起那条用衬衫和外衣做成的破布带子,小心翼翼地围着他的上身缠绕起来,一圈又一圈,动作轻柔而认真,每一圈都承载着她满满的爱意与悲伤,永远不会停止,永远都想这样,守护在他身边。
终于,柔歌将布条紧紧缠好,用力掖紧,确保能起到止血的作用。她刚要起身,易睦良的手掌,却轻轻按在她的脑袋上,将她缓缓按到了自己的胸口处。
柔歌没有反抗,乖乖靠在他的胸口,左脸颊轻轻贴着他温热的肌肤,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的起伏,也能细细聆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像一束光,驱散了她心底的恐惧与不安,也让她紧绷了许久的心,终于得以安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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