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四十一章 病历篇(上)创伤

【时间线-韩祁12岁那年】病历篇,还是插叙回忆过去

——

雨季的潮湿闷热随着气温的升高逐渐步入初夏,这年的雨很长,醒来是阴雨,入梦依旧是淅沥的雨声和一片昏黑。

这年雨季成了韩祁的梦魇,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原来会遗传了母亲的精神病,真的成了韩未口中的疯子。

季瑶因为郁期,实在没有精力带韩祁。而正巧韩封忌忙完了工作从外地回来,有个不短的假期,韩祁也恰好放五一假,季明泽便让人送韩祁去了韩家。

韩封忌难得回了祖宅,也顺便带了韩祁回去,不过他并不喜欢这里的环境。

韩家祖宅建在半山,中古风的园林建筑,假山活水,风景很好不比景区,但这地方阴气重地理复杂。游廊很长,晚上就很显阴森,宅院占地大,错落在山林间,一到下雨就刮阴风。

西厢房后那一片小林子里有韩家现家主养的两头狼,是韩祁无意中听到打扫阿姨说的,说是又咬死一个人,好像是还不上债来求情的。

韩祁没在意,他曾经见识过他小叔叔冷血漠然的一面,对他几乎没有好感。关于这几年的韩家他只知道祖父死后,韩家是他小叔掌事,还有小叔一直想要弄死“大夫人”,但因为顾忌他父亲在,所以没有动手。韩封忌这次回来也是因为“大夫人”快不行了。

大夫人就是韩封忌的母亲,韩祁的祖母,可韩祁只见过一面,是在他很小的时候。早就想不起来祖母的样子,只依稀记得一双玉白的手,两只手腕上绑着白布条,她的房间很大很大,却空荡荡的,屋子里是一股浓重的草药味道。

韩封忌被人叫去了藏书室,家主要跟这个哥哥谈话,韩封忌刚带着儿子回来,韩寅就找上他,他当然知道为了什么。不过交代完韩祁不要乱跑,无聊的话就在周边转转等午餐时来找他,韩封忌就走了。

虽然很久没来了,但韩祁对这里还算有点印象。他漫无目的地在院子里闲逛,从游廊穿过中庭到后院假山。水池里养了不少名贵的金鱼,价值不菲,他蹲在池边看。

林间树梢上穿梭着一只松鼠,不小心抛下颗松果来,把韩祁惊到了,一抬头却见一位面色泛着病态的白,五官却端正,长相算得上清秀的少年。他眼尾狭长,眼下小片青黑,目光狠戾站在那。

他比韩祁年长两岁,辈分上要喊哥。

少年用看异类的眼神睨着韩祁,看得人心里发毛,令韩祁生出几分不适。不过他仅仅是低下了头继续观赏着鱼,不再看他。

“喂,到别人家里不给主人打个招呼,你的家教呢?”

韩祁听见这话,先站起身才抬眼看他,叫了一声“堂兄。”

韩未还是用一种极其鄙视的眼神凝着他,韩祁很不爽,皱了皱眉。

“你到底怎么有脸来啊?嗯?老太婆都要死了,你爸还不死心,把你带了回来。”韩未从石拱桥那头缓缓走过来,韩祁一步没退,直到他哥走过来,他歪着头抬眼瞪着。

“可真够恶心的。”

韩未看到韩祁这副样子,把他当空气一般,韩祁太冷静了,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韩未就恨恨想撕烂他的脸,没等动手,韩祁就冷冷道:

“堂兄的家教都是小叔教的吧?”

“你什么意思?”

“做母亲的一般都希望我们兄弟和睦,可你想弄死我?虽然没见过婶婶,但我想你跟她一定很像吧?如果她看到你是现在这个样子,不知道会是什么心情。”

“你闭嘴!”

韩祁侧身躲开了韩未扇过来的手,对他礼貌轻笑了一下,然后绕过他走了。

韩未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到底没有真的动手打人。他原先也只不过是想过过嘴瘾,不曾想韩祁的话刀子似的吃,专挑他伤口处扎。

他心情不爽快,便撒气到下人身上。

韩祁悠悠逛回客房,在小厅里等着父亲。

十二点钟佣人来敲门请他去用午餐,韩祁跟着她去了。路上便觉得不对劲,那女佣一句话也不说,走在前面沉默着带路。

却走了很久,韩祁记得餐厅不是这个方向,在踏进里院的时候,韩祁趁着带路那女佣没注意就悄悄往回跑,在长廊撞到了韩未。还有他牵着的两头狼。

韩祁登时瞪大了眼睛,转身就要跑,他还没出口叫人,就被捂住了嘴。

因为那人眼疾手快抓住了他衣领,一只手捂上韩祁的嘴,用膝盖重重顶上韩祁的肚子,韩祁疼得躬身,又被他抓着头发撞到廊柱上,头昏昏差点摔倒。

他模糊意识到自己被一个很高大的男人拖拽着,关进了一间昏暗像柴房的屋子,他的头又磕到了地上,很快就晕了过去。

“少爷,人关起来了,要怎么办?”

韩未脸上露出嗜血一般的神情,讪笑着问:“大夫人死了?”

“咽气了。”

“那看来一时半会没人能顾得上他,先关一晚,没死再放狼进去,最好搞干净点。”

“这……是不是要跟韩董商量一下,这么做……”话还没说完,韩未就不耐烦道:

“不用。他知道,你做干净就行。”韩未这话当然只是唬人的,他不过十四岁,就已然恶劣到骨子里了。这跟韩寅脱不开关系,却也不全是因为这个败类父亲。

那人没再说话,韩未怕事情败露便让他守在门口。这人本是韩寅请来给韩未做保镖的,可这个毛都未长齐的少年,竟靠从父亲那学来的肮脏手段除掉他和父亲的“祸害”,不过如果韩寅知道了,大概是不会放过亲儿的。

可韩未从很早就想除掉韩祁了,这种恨意是无端的,莫名的,却在他9岁那年扎根在他心里。那是他父亲第一次对他表示失望,他不明白为什么韩寅会喜欢韩祁,对韩祁比对自己的亲儿子还好。他恨得不行。

韩未最清楚他爸是什么样的人渣,即使他不屑于得到父亲的认可,但也不许有任何人威胁到自己的地位。

所以当韩寅把外面的女人和孩子带回来时,韩未就没有犹豫,把他的“威胁”铲除掉。韩寅知道是他做的混事以后,把他关进暗室里三天。

后来韩寅大概是觉得这个孩子有点用,毕竟是亲生的,养养便能对自己百依百顺,索性教韩未怎么帮自己。父子联手,若是失手了便一起下地狱。

他们做的那些事,但凡传出去一点风声,从此以后再没有韩家。

而韩未非常清楚这一点。

想到这里,他眼眸闪了闪,垂下睫,嘴角勾起一个诡谲的笑。

-

泛潮的泥土混着血腥味,韩祁从嘈杂的人声风雨声中睁开眼。

他的头还疼,身上沾了灰,在这个没有一扇窗户的小黑屋里,潮湿的空气让他有些呼吸困难。身上的薄T恤贴着皮肤,膝盖好像擦破了,哪哪都隐隐作痛。

韩祁感觉到心脏跳得很快,恐惧感使他不自觉蜷缩起身体。手指麻木僵硬不得伸展,没有规律颤抖着,指尖传来刺痛感,像被细细密密蚂蚁啃噬着。韩祁做不出什么反应,说不了话,连起身都困难。

他不知道自己昏了多久,吵闹声音越来越近,好似在耳边,就在耳边。听不清晰那是什么声音,噪声?人声?好似很多人在他耳边说话,可韩祁什么都听不清。他很确定他还在那个黑暗的柴房里,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他一个人。

不知又过了多久,他慢慢缓了过来。韩祁勉强站起来,扶着墙向角落挪去,费劲地挪到角落坐下。

a long while……

身体的温度在渐渐流逝,韩祁感到越来越困,可是呼吸不上来,在逐渐脱水完全昏迷过去前。他终于听到门外传来的动静了。是他父亲踹门的声音,还有呼喊声。

韩祁做不出回应,尽力睁眼看向门口。被创烂的门透进了点光亮,细雨也随风飘进来。韩祁感到丝丝凉意,彻底休克。

在不知道被困在凌乱思绪里了多久。醒来后,韩祁就躺在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和呼吸机运作时嘀嘀嘀的响声。病房里昏暗,韩祁望着天花板发着呆。良久,韩封忌进来才发现他醒了。

“小祁,别……别乱动,”他紧张地走到床边蹲下,“能说话吗?我给你倒水。”韩封忌边给韩祁倒水,边帮他把病床调起来。

他喂韩祁喝了水,按下呼叫铃等医生。

“妈妈在楼下,要她上来吗?”

韩祁摇摇头,张口发不出声。他刚有些苦恼,就忽然头一阵眩晕刺痛,脑内的记忆片段回溯着,零散拼凑起来这些天他清醒不清醒时发生过的事情,比起记忆更像一场梦。

韩封忌不敢说什么话,安抚地拍拍韩祁的背,给他盖好被子让他靠着枕头休息。

韩祁看了眼右手,手指不能动,手腕上有个粉色的手环,他没仔细看。只感觉双脚的脚踝有一种束缚感,他试图动一下腿,嗯,脚腕被束缚带绑着。

过了一会儿来了几个医生护士,一下子病房都略显得拥挤起来,都围在韩祁病床边。

一位女护士为韩祁将额头上的绷带解下,上了药后用纱布包上。

韩祁木木的,医生问他什么,他就摇头或点头,听不懂就不作反应。因为医生第一个就问他能开口讲话了吗。而韩祁做不到,他不知道为什么,想说话,张不开嘴,浑身都没有力气,只能撑着做些小动作。

后面医生们都出去了,季明泽来到了病房,韩封忌跟医生们走了。

韩祁看着他舅舅,在等他对自己说些什么,但季明泽什么都没说。他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一大一小两人面面相觑对视着。

最终韩祁输下了这场大眼瞪小眼比赛,他转过头闭上眼睛,消化着刚刚医生告诉他的。韩祁短暂失语了,而先前发生过像做了场梦一般的事情也全是真实发生过的。

他不知道双相情感障碍的什么什么症状反应,虽然季瑶发病他是见过的。可韩祁第一次体会到郁期连话都无法说的难受,他无法形容的难受,不是痛,是痛苦。

心脏好像一直处于悬空下落状态,脑子里进不去任何内容,声音被隔绝在外。他像是进入了真空仓,没有氧气,连呼吸都累。

等这阵难抑过去了,又是下一阵。

幻听、幻视、躯体化、情绪失控,韩祁在崩溃大哭一场之后,把自己蜷在被子里。季瑶来过病房看了他,韩祁刚闹了一场,情绪不太稳定,烦躁 不想见任何人。季瑶都没跟他说上几句话就被护士请出了病房。

在躁期到来前,韩祁一直处于一种消极状态,什么都做不了,不想去思考,他恨不得睡着了就再也不要醒来。

这种状态持续一直到轻躁狂期。

他的世界雨转晴。

五月给定的目标是一万五千字,嗯对是因为上个月一万字目标没达到所以惩罚自己的)也是超额完成了好吧

六月份目标还是一万字(当然有能力就加更)

To be continued!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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