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期间,在韩祁状态比较稳定的某一天。韩寅带着韩未来病房探望,更准确得来说,是押过来的。
郁期时韩祁的记忆几乎是混乱的,没有多少清醒,难得能说话,却见了最不想再见到的人。
韩寅很年轻,不单是外貌上看着,因为他只比韩未大了十九岁。韩家基因还不错,即使是黑心的韩寅,外表却人模人样的。
韩封忌没想到他们会来,更没想到,韩寅是揪着韩未进来的。韩未全程冷脸,被韩寅一脚踹倒也一声不吭,看着在忍,谁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突然跳起来。韩封忌就看着这父子俩演。
韩寅拎着他,让他跪在韩祁病床前道歉,并自扇耳光。
韩未不动,抬起头瞪着韩祁。
韩封忌站在一旁看不下去,开口道:“韩寅,你这是干什么?”
“臭小子不教训不会老实,我看他在我眼皮子底下做混事了,怎么能不管呢。”说罢,他按着韩未,要他给韩封忌也道声歉,再给韩祁磕头。
韩未反抗,扭着头要挣开他爸的手。韩寅手上力道重了些,就差直接给他儿子下巴弄脱臼。可韩未还是不肯松口道歉,韩寅没了耐心,用膝盖重重顶了一下他的后背,韩未痛得闷哼一声,整个人差点向前栽到地上,他本能反应用手撑住了。
韩祁静静看着,有些烦了,掀开被子下床。他用脚勾起韩未下巴,弯腰给了两耳光,响亮的。让韩寅都愣在了原地,韩封忌也惊讶地呆住了,下一秒反应过来,怕韩未起身反抗便赶快上前护住儿子。
后面的事韩祁便全没了印象,因为情绪太激动失控了,要不是韩封忌抱着他,韩祁可能就把韩未掐死了。
而韩未嘴上嚣张气焰没有一丝一毫收敛:“疯子,你妈个疯子,母子俩全疯了,你他妈的活该啊”——
韩祁就只记得韩未喊的这句话,至于其他的,忘了,这是一段被强行删除的记忆。使得韩祁很长一段时间都意识不到当下是现实还是做梦,晚上总睡不好,还有梦游的症状,但更多的还是梦魇。睡眠障碍拉长了他的郁期,互相影响着,郁期也是睡眠障碍的导火索。
医生为他做了放松催眠以缓解,韩祁经常抗拒配合吃药治疗,会偷偷将药片抵在舌头下然后悄悄吐掉。
郁期除了睡觉就是发呆,韩祁忘了太阳是什么时候升起的,总之在某一天的早晨。
很难得的一夜好眠,韩祁醒来时感觉一身轻松,忽然很想到外面去散步。
医生得知他终于愿意下床走动了,便同意了让护工在早餐后带着韩祁到花园里去逛逛。散步结束后做个检查。
检查很简单,问了些问题。
“我现在感觉很好,是不是可以出院了?”
医生很淡地笑笑,说:“不,你只是进入了轻躁狂期,现在是不是感觉很亢奋?身体充满活力?我觉得你可以借着这份精力去做些有意义,或者你想做的事情。但要学会克制。”
“我不懂。我不是好了吗?”
“现在的状态也是病理症状,你随时会进入郁期。不过配合我们吃药治疗是有可能好起来的,或者缓解。”这是句不怎么有效的安慰,不过韩祁没听进去。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出院回家,然后上学,刚上初一的他已经落下太多课程了,返校肯定跟不上。应该让季瑶给他请一个家庭教师,韩祁想把学业课程补上,顺便把他还未读完的名著看完。
在六月初五号,韩祁如愿出院了。不过季瑶并没有让他回到学校,而是安排了家庭教师来给韩祁上课,让他居家学习。初二的内容韩祁学起来很轻松,不过枯燥无味。
没有人常来打扰他,也再没见过韩未,只听说被叔叔送到国外去了。在家的日子,韩祁很难得的悠闲,可以睡懒觉,可以赖在床上,比起以前被各种课程压满的生活,现在可以算很好了。但季瑶不让他出去玩,也不可以回韩家。韩封忌只偶尔一周来两三次看看他,韩祁不能出门,娱乐活动只限于雍景盛庭,只有陆景忱会来找他玩。
有时候周末能跟邻居家的小孩们玩玩,韩祁其实没什么朋友,都是别人认识他,而他有时都不知道对方的名字。身边还不断有人看着他,怕他乱跑。
他放弃出去玩的念头,于是韩祁把大部分精力放在了学习课程上。季瑶担心他太累,便提出带他出国旅游。
“Vinlin,马上七月了,我想暑假我们可以来一场旅行。你想去哪里?挪威、丹麦或者威尼斯?你还没有去过这些地方。不过,你有没有想去的?可以告诉妈妈,我们来制定一场Travel Plan怎么样。”
“Nothing.”
“None at all?OK,那由我来定我们旅行的目的地吧,你最近好像太用功学习了,我们适当放松一下嘛。下午去趟马场吧,Lomon一定很想你了。”
韩祁放下画笔,给季瑶看了看他刚完成的水彩画,然后回答:“Okay.”
季瑶轻轻接过画,笑着予以夸赞,“画得真好,是你想到的吗?”
“我梦到的。”
季瑶脸色有细微变化,不过强装着没有垮掉,她还是尽量温柔轻声地对韩祁说:“不要记录梦境,你知道的解离也是病理症状,我希望你醒来就什么都不要去想。做快乐的Vinlin好吗?”
“那现在呢?”韩祁小小声嘟囔着,“我怎么知道现在我是醒着的还是在做梦呢?”
“对不起宝宝,妈妈希望你开心一点,可是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了?”季瑶放下画,过去拥抱韩祁。
“我没有,我……没有not what I want 不是我去想,我没有,我没有……”
“别怕,别怕,Vinlin,妈妈教你忘掉好吗?不想了,好了好了,不要流眼泪,我们忘掉吧。对不起,妈妈的错。”季瑶拍着韩祁的背安抚。
“我的错……”两人同时……
其实没那么多对错,谁都不想要生病,谁都不希望自己变成随时随地崩溃失控的疯子。即便是已经成为了母亲的人。
季瑶很抱歉因为她而让韩祁也变成了这样,她太愧疚了,以至于往后面对孩子,愧疚全大于了爱。
在经过一年多的治疗,韩祁的状况逐渐稳定了下来,虽然偶尔还会有失眠、梦魇的情况,但躁郁发作周期被拉长,很少会发作了。在韩祁软磨硬泡下季瑶松口放他回去上学了。升高中有很多考试,韩祁不能再落下了。
开始还一切正常,韩祁放了学就回家,在学校除了上课就是考试。直到一个周末,韩祁在躁期一个人乘机飞宁城。
“你为什么?为什么要一个人去?!你才多大?你不知道我会担心吗?!你不怕吗?你想吓死我吗?!”季瑶从来没有像这样吼过韩祁,她向来对韩祁要求不高,而韩祁也一直很听话。不,除了这次,“小祁,妈妈一直知道你很听话,但为什么?你为什么要一个人偷偷跑出来?你知道要是老师电话再晚一点打来会怎么样吗?!”季瑶竭力平静,想要讲道理,她是个很容易冲动的人,但面对韩祁她实在心软。在这样的纠结里,心脏像被拧了一把,痛到滴血却必须克制不能失控,在孩子面前不能失控。
“这次是为什么,告诉我好吗?”
“你说好假期带我去海边的,但你病了,妈妈,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不想生病,我也没有不开心,我只是失望。”韩祁没有看季瑶,眼睛无神地望着窗外。声音低得听不清,像在自言自语喃喃。
“我又未尝没有失望过呢?你现在小,任性我可以理解你,可是我呢?我只能包容因为我是你妈妈!可是我也是病人,我也需要爱,谁能给我呢?!”季瑶越说越是激动,尾音都在颤。
韩祁奋力想挣开季瑶过度用力的禁锢,他的手腕被季瑶的指甲扎出了血,韩祁跟她道歉,说错了说对不起。季瑶已经听不进去,她也做不到控制情绪。季瑶并没有约束韩祁不给他自由,只是他们都太容易冲动了,不管是病理还是性格。
季瑶冷静下来后抱着韩祁大哭了一场,医生一边帮韩祁包扎伤口,一边给季瑶打安定。
第二天他们坐上回延城的飞机,早上两人一句话都没说,韩祁眼神黯淡,沉默,脸色死白无了生气。
“妈妈,我不回家。”
“Vinlin,这不是直升机,我们没有降落伞,你从这里跳下去会死。”
“我要去找父亲。”
“可以不要再给大人们添麻烦了吗?我们要回去治疗,你和我,你什么时候能接受自己生病的事实?吃药很困难吗?如果你想一辈子躺在病床上,如果你想不断感受两种情绪来回拉扯得你窒息的难受,那你可以。”
“我没有。”韩祁语气终于哽咽了,他右眼的泪顺着脸颊落下来滴到手背上,是冰冷的。他说:“如果你再自私一点,不生下我,或许你现在会轻松一点。”
“你想让我后悔吗?”在季瑶说完这句话前,韩祁的话将她打断:
“你爱我吗?妈妈”两个声音重合在一起,在季瑶耳边响了两遍,像回音一样在脑子里绕了一圈。
季瑶轻轻闭上了眼睛,眼泪顺着流下,韩祁伸手替她擦掉,她才缓缓舒了口气说:“没有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
“不是的。”韩祁固执道,“我们没有爱,我们也不会爱。”他一字一句说的无比清楚,相比季瑶垮掉的表情,韩祁显得无比平静。
季瑶终于忍不住,双手捂住脸痛哭起来,她尽量没有发出声音,即使今日头等舱乘客并不多,他们对面的位置坐的是他们的私人医生。
聂医生注意到了季瑶的反应,刚想叫韩祁问他怎么回事。就见季瑶擦干眼泪对韩祁露出一个不算好看的笑。
“下了飞机送你去你爸爸那儿,不要再乱跑了,别打扰你凌叔叔。”她的鼻音太重了,还好语速很慢,韩祁听清了。
韩祁点点头。
-
在父亲这里与凌梵相处得很好,韩祁也按时吃药了。正常上学,放学,周末和季向阳去图书馆。
韩封忌的房子在延及,离韩祁学校20分钟车程。平常凌梵接送他,韩封忌没有给韩祁配司机,因为不放心。
韩祁在学校认识了继阳季家的小儿子——季向阳。他是七班的,在年段很受欢迎,因为长相。
韩祁被白旭拉着去参加一个同班同学的生日会上跟季向阳碰到了。两人才知道原来住同个小区。
聚会结束后韩祁慷慨地邀季向阳一同搭他家的车回去,凌梵也很高兴韩祁去交新朋友。
韩祁正处于躁期,聒噪得不行,一路上叽叽喳喳反倒显得季向阳话少了。
这之后两人会一起去学校,有时候是韩祁搭季向阳司机的车。后来干脆两人都跟家里说,便一起骑车去学校。
韩祁学自行车只花了一上午,很快就能上路了。
开始韩封忌不放心,偷偷安排了人跟着。
后来就彻底放任韩祁了。
还有一点点,唉,先跪为敬(不知道有没有人关心季瑶,但我先心疼了ww)
其实Vinlin也没有想气妈妈,躁期做出的一些事情都是冲动之下的行为,小祁为此给季瑶写了500字反省……
好了,后面继续交代创伤。。
To be continued!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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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四十二章 病历篇(中)双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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