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醒了?”余翌晨边扶着韩祁从床上坐起来边用手帮他拍背。
“喝水,温的,慢点。”
韩祁喝得有些急,呛到又咳了几声,“咳咳”。
余翌晨拿走空杯子,帮他拍着背,“没事 没事,不要着急。”
他又轻声询问:“能说话吗?”
韩祁点点头。
余翌晨便问:“梦到什么了?”
韩祁表情一副像是被吓到了的样子,张了张嘴没发出声,又逃避似把脸埋起来。
余翌晨又继续引导他,说:“你前面哭得很凶,好不容易哄睡着了,就睡了半小时不到。做噩梦了是吗?宝宝,可以告诉我吗?”
他摇摇头,抬起脸闭了闭眼睛又落了几滴没干的泪。
“好。不说我不问了好不好。”余翌晨说。
说完就抱住了韩祁,让人依偎在自己怀里,哄孩子一般轻轻拍着,嘴上喃喃念着,轻声哄着。
韩祁流泪,他就抬手用指腹拭去,或者低下头来啄吻。
他如水一般包裹,又如风一般轻柔。
余翌晨或许是太阳送给他的慰问,在冬季前,给他一整年的暖。
韩祁突然觉得很难过。为什么他会爱这样一个糟糕的自己。
他什么都做不了,也没办法开口告诉余翌晨,他觉得对不起。
但究竟是什么感情,他说不太清楚。那像是亏欠,可又为什么?
……是因为,自觉不够爱吗?觉得对不起对方给的爱。不该这样想,不断这样想。
余翌晨的爱太重,却总是小心、轻柔地送进他的怀里,让韩祁的整颗心脏都被包裹,是温暖的,安全的,是珍重的,他无法回应的。
“怎么哭得更凶了?冷静一点,Vin。”
韩祁努力收住情绪,却因为不自觉憋气而抽泣,他急促呼吸着,一双眼通红,仰头望着余翌晨,求助的神情。手也攥着余翌晨的上衣,似乎只要他离开,下一秒韩祁就会窒息而亡。
“好了好了,不哭了,不哭了,平稳一下呼吸,来,深呼吸,慢慢地,没关系。”
韩祁听话地配合着深呼吸,趴在余翌晨怀里慢慢冷静下来了。
“我刚才说错话了吗?我安静一点儿?”
“……没有”声音像碎在了喉咙里,余翌晨不住地揉了揉韩祁的脑袋,让他别勉强说话。
“我不问了,你想说的时候说。”
“……”韩祁慢慢回了个“嗯”,才缓缓抬手回抱住余翌晨。
他想说“我累了,我好累,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面对余翌晨,他却又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
等韩祁再次睡下,余翌晨才走出房间,轻手轻脚关上门。
“又睡了?”
“嗯,严医生。”
严识予舒了口气,“走,我单独跟你说。”
余翌晨终于意识到了严重性。韩祁的突然发病吓到他了,且这一次比起他见过的前两次都要凶猛。
韩祁的病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有可能发作,谁都不可控,包括他自己。
而余翌晨却不知道,韩祁能告诉他的实在太少了。他只能通过其他人了解到一些过去。
也恰恰是最痛的。
“……他最严重的那几年,具体我也不清楚,只是后来了解到的。”
“反复地发病和抗拒配合治疗。因为他擅自偷偷催吐,导致医师误诊成了药物耐受性,便做了MECT治疗。”
“就是电休克……对于他后来的郁期封闭影响很大,睡眠障碍导致他的遗传性双相情感障碍演变为了快速循环型双相,他郁期时会短暂失语,躁期时情绪波动大。电休克治疗并没有起到缓解稳定效果,重新制定方案花了六个月时间才堪堪稳定。”严识予对韩祁的病情做过分析,很明白他为什么抗拒配合治疗。
“后来持续两年的治疗终于稍微转好,他出国那几年是临床缓解稳定期,他现在为什么突然发病我也问不出来,而且因素太多了。所以我把主治团队叫来了,主治医师也到了,你可以跟他聊聊,趁韩祁还没醒。”他对余翌晨说。
余翌晨不解地问道:“你不是主治吗?”
“您高估我了,我只是心理疏导师。”
“他的病能治好吗?”
严识予摇摇头,“你知道的,无法根治,只能尝试稳定长期不发病。而他现在已经失败了,会制定新的治疗计划,你也要有心理准备。”
余翌晨闭了闭眼睛,“我知道。”
“何医生应该在客厅,要跟他聊聊吗?”
“嗯,谢谢你了严医生。”
严识予只是往常一样回应了个笑。非常勉强,也非常无奈。
-
另一边的季明泽也联系了首席精神科主任医师何致,作为Vin的主治,他对韩祁的病情很是头疼。
典型的高度难治性病例,因为是共病复杂案例。常规标准化用药方案很容易失效,必须依靠多学科MDT团队协同,治疗依从性是比病症本身更大的难点。而治疗的核心矛盾是外在物质条件无法逆转神经病理损伤。(简单来说就是患者不配合,难治。治也无法根治,只能缓解。)
这是在临床缓解多年后再次暴发,而他还不清楚原因,何致在接到严识予的消息后带着医疗团队成员赶往了陆家的庄园。
此刻聂稼鑫刚与他说明情况,了解到Vin前阵子断药,而近期已经开始重新服药了,可具体断药多久时间竟说不明白?何致对此非常气愤,一是严识予没有第一时间上报,韩祁作为患者非常不把自己当回事。二是韩祁没有做任何检查和血药检测,就按原剂量服药。
怎么能按过往药量服药呢!如果是长期断药后一定要再次检测血药浓度且减小药服量,否则不仅无法起药效还会在短期内出现严重副作用和病症复发。
“他现在什么情况?”
“意识不清醒,嗜睡,呕吐。”聂稼鑫已经尝试过与韩祁做沟通,无效,Vin什么都不愿意说。
“停止服用药了吗?”
“已经停了,第一时间停药,已经超过24小时,没有应激反应。”
何致对身边一位稍年轻的医生说:“先重检测血药浓度。”
“都去准备一下,我跟家属聊一下。”何致一边与其他医生嘱咐一边跟聂稼鑫往房间方向走,刚好在楼梯碰到严识予和余翌晨。
“何主任。”严识予率先开口打了个招呼。
何致只是严肃着脸点点头,过于权威的面容使他板着脸时格外有威压,从外表看起来就十分令人信服。
聂稼鑫对何致介绍道:“这是Vin的恋人余,他们现在住在一起,应该知道近期情况。”
“你好,余先生。”
“您好,何医生。”出于对年长者的尊重,余翌晨在何致对他伸出手后微微躬身与他礼貌回握,并把名字介绍全。
何致提出,“我想我们单独聊聊。”
余翌晨答应了,严识予便领他们去到二楼茶室。
路上没能幸免还是被何主任教育了。
“为什么病人断药你没有第一时间上报?还让他按原剂量用药?”
“对不起主任,我给您发过了邮件,您的助理说您三天前在国外参加研讨会……呃……我的错。”严识予看着何致严肃板正的脸,一瞬间不敢说话了。
何致摆摆手,“他到底断药多久?你没问他吗?”
“他没说,我以为就几天,咨询时看他状态看起来在躁期,不过控制得还好并且做了放松催眠。如果我多说了,他下次就不来了,我得好生哄着啊。”
这时候余翌晨插了句嘴,“应该很久了,从我们同居开始他就没有再吃药,只有一回我半夜起来见他吃了安眠药,他说他睡不着。”
严识予听到这话表情如遭雷劈。
何致有些头疼,但看起来非常镇定,继续问道:“他那时候状态怎么样?”
“不开心,不爱说话。”
三人到茶室坐下,严识予没待一分钟就先走了,何致则问了余翌晨一些关于韩祁最近的状态,和用药情况。
问完后又多嘴了一句“你是最近才知道吗?他之前有向你隐瞒病情?”这样的话。
余翌晨很无奈道:“是的。不过我也明白他是有原因的,即使他很抗拒跟我说。我只知道一部分,所以我想问问您,他曾经治疗时做过电休克?”
“嗯,是的。”何致一直抱着记录本写着什么,家庭咨询师并没有到场,所以与家属沟通的工作他亲自来。没想到余翌晨会问他这个。
所以他回想了一下当时的诊断结果,才对余翌晨继续说道:“这是我们当时误判的结果,患者不配合用药在吞药后催吐,我们药师误诊成了药物耐受性。”
何致说着说着又作出停顿,想到自己并不是在与业内人士探讨,再开口时抬头看了眼余翌晨,说:“我们做的检查结果显示的是药物已经对他失效,他的躁郁期转换非常快,没有任何稳定。我们才选用了电击治疗进行干预。”
“这是很严重的失误,也对患者造成了不可磨灭的二次创伤。现在是他稳定期后由于断药导致的复发,我们这次会重新制定医疗方案,也需要家属的配合。”
“嗯,当然。”
他们说完,药师刚好抽完血拿着浓度数据过来。
“主任,这是数值报告。患者醒后口述症状头晕恶心、心悸、冒冷汗,诊断结果为机体药物耐受性完全消失,本位性低血压,血药浓度异常波动。”
“已经调整药量,1/4起始剂量,其余治疗方案还待商议。”
他说完,何致也刚好看完。
“行,病人清醒了没?”
“已经可以交流。”
“我需要再观察患者状态,我们稍后作一个会议完善治疗方案好吧。”何致将手中的记录本顺手递给那位医师,转头对余翌晨道:“麻烦余先生带我。”
“好的。”
-
主治医生与韩祁交谈中,余翌晨就站在旁,时不时对着韩祁笑笑,不打扰也不插话。
韩祁后面显得十分没有耐心,见他不配合,何医生只好嘱咐韩祁要好好休息就离开了。
房间一片寂静,余翌晨拉上窗帘,走到床边坐下。他牵起了韩祁的手握着什么都没有说。
韩祁却突然开口说了声,“对不起。”
“你没做错什么,不要觉得抱歉,宝宝。”
韩祁动了动手指,“不要这么叫我……”
余翌晨用大拇指摩挲着韩祁包着纱布的关节处,看着韩祁的脸轻笑了声,“好。可以安慰我一下么……”
他的尾音沙哑,带着点恳求意味,听着很难过。
韩祁怔了怔,张开双臂让余翌晨抱他。
余翌晨将脸埋在他肩窝处,长发扫过脸颊和脖颈带着韩祁身上的味道让余翌晨安心了一点。
韩祁问他:“你哭什么?”
余翌晨没有流泪,声音却哽咽着,说:“我只是心疼我的Vinlin。”
“为什么会心疼?”
“你说为什么?”
“我不知道。”
心脏像被人揪了一下,痛,但不够清醒。余翌晨不打算直接说,不合时宜。
“没关系,以后会明白的。”
“九点半吃药了。”韩祁直接转移话题,余翌晨也松开了他。
药师重新开的药由护士送来并盯着韩祁服药,“不可以嚼碎药片。”
“不用提醒。”韩祁每次服药前都会被提醒,但其实他特别怕苦,所以抗拒吃药片。
结果换用缓释胶囊后反而方便了他催吐,往后药师就把药物换回了药片,且叮嘱护士给病人用温水送服。
韩祁皱着眉吞下药,但丙戊酸钠的味道还是让人想吐。
他忍住了干呕,吃完药就倒回床里不愿意再说话了。
余翌晨本想找些糖给他吃,可陆严两人的婚礼喜糖只有酒心巧克力和坚果类。
“苦么?”
“嗯。”
“过来。”
韩祁下意识听话地向他靠过去,余翌晨便吻上了他的唇瓣。
待尝到药物的苦涩味道,他的心又跟着揪起来。
原来这么苦啊。
他吃了十几年。
涉及医疗方面内容不专业不要太较真哈,查过资料了,但毕竟是小说嘛,病情也是我写的,并没有那方面的专业知识,只能靠狂补
看看就好啦,不具备参考价值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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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四十六章 药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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