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季明泽正一面毫无波澜地翻阅完一份合约文件,直到敲门声响起。
“季总,聂先生来了。”
“让他进。”季明泽放下手中捻皱了角的合约书,又漫不经心从桌上推到地下。
陈爵有眼色地将那份文件捡起,从书房退了出去。
没一会儿,聂稼鑫推门进来。平日戴着面罩遮起的毁容的半张脸,摘下后露出那片狰狞的烧伤疤痕显得格外狠戾。
季明泽很随意地抬眼看他,表情如一贯的似笑非笑。
“什么事?”
“你什么意思?”
季明泽好像不在意聂稼鑫的无礼,淡淡地道:
“哦?”
“我还不是为了……”他话未毕就被聂稼鑫打断,他表情有些不悦。
“他原本就抗拒治疗,你现在强迫把他关在家里更会适得其反。你让他接手西营给他甩了个空壳项目,然后又将项目送给对家,跟季向阳合作就为了收购继阳?”聂稼鑫把刚刚从陈爵手上拿到的合约书拍到办公桌上,质问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没想到会是你来问我。不过这些都跟你没关系吧?聂医生。”
“怎么就没有关系!Vinlin我要把他带走,现在新的治疗方案已经定下了,我会跟何致一起负责。”
“那季瑶呢?”
“我当然把韩祁接过去和她一起。”
“你是要把她逼疯!”季明泽怒捶桌子,站了起来,右腿不小心过了劲疼得他半个身都麻了。
“你怎么跟她交代?告诉她‘你的儿子跟他爸一样,是个同性恋’!?我问你,怎么说?她迟早会知道!”季明泽深吸了口气,“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不允许他们再有任何联系,我给何致下了死令,一定给他治好。精神病治不好,这个一定要改。”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你就是封建!迂腐!”
“你以为谁都与你一样?与你儿子一样?都疯特了!”季明泽气上头了,此刻说话已经顾不得什么了,怎么呛人怎么讲。
“我看最该治病的人是你!”聂稼鑫被气得肝疼,不想再与他多做争辩,转身就走了。
-
严识予第三次来到韩祁房间叫他起床。
“我天,太阳都晒屁股了,少爷你到底什么时候起?”严识予又一次拉开卧室窗帘,明媚的阳光照进来,直射着韩祁的眼睛。
韩祁抓起被子一把将头蒙上,严识予又走过来拉他的被子。
“别装了,起来吧。现在已经是午饭时间了,早餐不吃你午餐也不吃了吗?昨晚也没吃多少,怎么的?你要绝食啊?”
被子被严识予扯掉,韩祁有些烦躁地蹬了蹬腿。
“我不吃。”
“你要是饿瘦了我怎么跟余翌晨解释?”
“饿死也不会怎样。”韩祁扯过被子又给自己盖上。
“我应该让药师多给你开点喹硫平,”严识予双手抱胸站在床边,“哎,怎么又躺下了。少爷,起来吃点饭吧,我七点钟叫你的吧?九点钟也来了一次,现在都中午了,真的该起了。”
“你烦死了,我不起来,你走开!”韩祁从被子里伸出了一条腿,踹了严识予一下,又缩回去。
“欸,我是拿你没办法,余翌晨在天沁园,你现在起来吃完饭我就带你出去。”
听到这话韩祁从被子里探出头,问:“真的?他们跟着怎么办?”
季明泽派了不少人看着他,韩祁哪儿也去不了,索性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自闭。聂稼鑫来找过了,想把他带走都不行。严识予就更没有说服力了。
“不会,去湖上而已。”
“这可是你说的,要是骗我你就完了。”韩祁从床上坐起来。
严识予用手指在他肩上点着,“你才是小骗子吧,还装郁期呢,我看你快闷死了吧。”
“我现在没犯病。”
“切,我还看不出来啊。”
韩祁下床绕开他,边朝浴室走边轻嘲道:“我以为你戴眼镜是为了装文化人。”
严识予只是轻度近视,戴上眼镜和不戴眼镜差别不大。但韩祁一直觉得他很瞎。毕竟陆景忱应该是最腹黑的笑面虎了,严识予就是被蒙着骗着才着了他的道。
“我不想跟你说话了。”严识予显然在嘴上败给了韩祁,不过日常拌嘴,他们的战斗力不相上下吧。
“嗯,恰巧我也是这么想的。”韩祁附议道。
韩祁随便应付了几口午饭,他的没胃口不是装的,药片实在是太苦,导致他吃饭嘴里也满是苦味。
有点想念巧克力布朗尼了。
韩祁吃完药,严识予便真的带着他出去了。不过Butler Lin开车送两人到天沁园,韩祁有预感季明泽还派了人默默看着他。
有点不爽。
二人上了楼,陆景忱和余翌晨在喝茶,假模假样佯装谈事。
“聊什么呢?”严识予在楼梯口就隐隐听到陆景忱的声音,他与韩祁一上来就噤声了。
“你们来了。”余翌晨朝韩祁笑笑伸出手。
韩祁走到余翌晨身边坐下,跟陆景忱打了声招呼。
“景忱哥。”
余翌晨牵过韩祁的手看了看,伤口看着好了些,他问:“手还疼么?”
韩祁摇了摇头。
“怎么都没回我消息啊?”
“我手机被收了。”为了防止他们联系,季明泽拿走了韩祁的手机。
“你俩跟小学生谈恋爱似的,两天都分不开啊?”严识予打趣说。
“跟已婚人士没的说。”刚刚还不想说话的两人,又拌上了。
陆景忱轻笑了声,“不是闹绝食吗?吃饭了没?”
“吃饭了吗?”余翌晨也跟着问了句,但语气温柔了好几倍,还伸手捏了捏韩祁的脸。
“吃过了。”
“切,喂鸟都不止那么点。”
韩祁刀了严识予一眼。
余翌晨则没说什么,只是问韩祁,“吃不吃点心。”
“嗯。”韩祁点头回应的同时还不自觉带上了几分笑容。
余翌晨给他拿了一块桃花酥,韩祁怕脏手没有接,余翌晨便很自然地喂他。
“对了,婚宴那天,向阳怎么没去?”不过是随口一问。
可韩祁这话一出,三人齐刷刷看向他。陆景忱与严识予对视了一眼,严识予小幅度地摇摇头示意他不要说。
“怎么了?”
余翌晨疑惑,“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就是问问而已。”
余翌晨抽了张纸巾帮韩祁擦嘴。“你不会自己去问问他?”
酸味很重的一句反问,严识予换上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韩祁根本没有意识到什么,转头又问陆景忱。
严识予在桌下踩了陆景忱一脚,被反掐了一下大腿。
“我们不知道,应该是有事吧。”
“哦。”韩祁淡淡道,没再多说。
几人没再说什么话,有点冷场,严识予去了洗手间,陆景忱刚好接了个电话离座了。余翌晨正低头看手机,衣摆被人轻轻扯了一下,他向身旁倾过去,刚想开口问怎么了,韩祁就贴上来。
在他耳边小声说:“我想跟你回家,带我跑吧。”
好像无意的失落被不经意间抚平了,然后烟消云散。
怡然涨潮一般涌上,心里的浪激烈翻滚着,面上却风平浪静。
余翌晨先是笑,然后很干脆地说“好”。
不知道为什么,韩祁很相信余翌晨,好像他什么都能做得到。说爱时很坚定,说好时不犹豫。
“走吧。”陆景忱接完电话回来对着余翌晨说。
韩祁一脸懵地看着他们,余翌晨站起身牵了韩祁一下。
“去哪儿?”
余翌晨笑着说:“你家。”
“哈?”
严识予跟韩祁同样蒙圈,陆景忱一点不打算解释的模样,借口有工作逃掉了。
韩祁“你们到底在搞什么?不要作出什么吓死人的Surprise,我感觉到我现在心脏不太舒服。”
“呵,国内数一数二的顶尖医疗团队都治不好你的病。只有你那小男朋友可以。”严识予是一调侃起来就没完没了,偏偏韩祁还受用。
“我总觉得你们有事情瞒着我。”韩祁颇意味深长地盯着严识予看。
严医生一点不带心虚,他是真不知道余翌晨来做什么。已经想好要去质问陆景忱了,只是韩祁不太好糊弄。
“你快担心担心你男朋友吧。季明泽敢打你,就敢打他。等会儿你哭了还要他来安慰。”
“……”韩祁无言,盯着他,严识予一直在转移话题。
“啧,你的聪明劲还是继续用在学习上吧。你问我我也不知道。”严识予最后留下这么句话就匆匆跑了,韩祁不悦。
“我毕业了。”他追着严识予背影来了这么一句。
“学无止境啊。我、我替你质问景忱去,拜拜。”
韩祁翻了个白眼,在心里说:神经病。
他不知道余翌晨找他舅舅是要说什么。也不想猜。跟着他的人有两三个吧,都是保镖什么的。韩祁故意在房子里走来走去,从前厅到后花园,在花园待了一会,让园丁帮忙包了一束玫瑰花,他又抱着花去了客厅。
Butler Lin站在客厅门口当门神,把韩祁拦住了。
“韩少爷,您不能进去。”
“还有谁在里面?”
“只有季总和余先生。”
“外公呢?”
“他刚刚来过,现在走了。应该在待客茶室,陆老先生也在。”
韩祁随手把花丢给了林管家,并说:“这是给余先生的花,如果他自己离开了告诉我一声。”
“好的。”
走到茶室,韩祁已经有些累了,回头看到那几个人还在跟着他。
“你们一直跟着我跑来跑去就不累吗?”
“……”
几位的职业素养还挺高,总是冷漠和沉默是做足了,韩祁也不想跟木头人对话,他不动他们也不动,一群赶不走的跟屁虫。
“不要再跟着我了。”
烦死了。
韩祁敲门时有些带着情绪,季沉年说“进”的时候都凶了。
但见来的人是韩祁,季沉年欲言又止地半张口。
韩祁先问了好,“外公,陆爷爷。”
陆老先生还算开朗,对着韩祁和蔼笑了一下,“小祁啊。”
“怎么了?你坐。”陆老先生要韩祁在自己旁边坐了,还问他,“这是怎么了?不高兴啊?”
“没有。”韩祁看着季沉年。
季沉年还是什么都说不出。
“外公……”
“咳,喝茶。”季沉年咳嗽了一声,打断了韩祁,一边斟茶一边扯着陆老先生讲话。
韩祁不免失落挫败。
“嗐,我是不懂,你们呀,有话就说好不好。在这暗暗较什么劲?”
“……”韩祁看了季沉年一眼,季沉年也瞥了韩祁一眼。
“不说我说,”陆老爷子也是看不下去,最烦这种有话不讲的,耽误事。
“小祁做事冲动了点,你外公他不是不接受,你给他点时间缓缓。虽然说我觉得你跟那姓余的小朋友挺好的,但感情能不能长久也是看你们,你看看你现在这个状态。我知道可能是季家把你这样关着养,害得你有点叛逆,任性能理解,但人得成长。你现在26岁了吧?有些事情……”
话一说起来没完没了,季沉年都听不下去。
“老陆,好了好了,别说了。”
“你看你。”
“行了行了。我跟他说我跟他说。”
张了两次口,才终于说出话来,“……小祁啊,那个……让你接手西营是有些勉强了,毕竟你也不喜欢这个……以后若不想那就算了吧。我只想你好好治疗,养病,尽快控制。之后的话,你自己做打算,但……谈恋爱的事情,你再想想?”
“先别让你妈妈知道。”
“……”
韩祁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在旁发懵。
他心里在想:工作跟我生病有什么关系?跟我谈恋爱又有什么关系?什么叫我不想上班就不要上班了?西营不要了吗?员工不管了吗?不是让我不要任性为所欲为么,那现在到底是什么意思?说的话怎么我听不懂。
好乱。
思绪一片混乱,耳边说话声变得模糊,渐渐成了嗡鸣。很吵,韩祁站起来想走,想逃跑,眼前晃了晃。
门外是医疗团队的小护士敲门,“Vin,何医生找你。”
季沉年和陆老先生着急去扶韩祁,“诶,小祁,小祁!”
被几双手抓着,韩祁只感觉难受。
为什么收场总是这样?
我也不想如此糟糕。
其实作者一直在卡文……
我想跑路……
我还是更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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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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