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药之后王君宁好不容易缓过气来，他深深吸了几口气，然后接过女人递来的抹布擦了擦嘴角的血沫。

“枳儿，你真是的，你生气也不要朝乔儿发火啊，看他都怎么样了。”女人心痛地看着王君宁有点发白的小脸。

“……”北枳看着王君宁擦脸，不说话，许久他闷闷地堵了一句回去：“你好意思说我，你跟那个男的生下两个累赘之后，他有交过抚养费吗？”

他黝黑的眸子盯着王君宁，然后撇向一边，不再看他。

女人被自己的孩子呛得说不出话来，她默默地收拾好桌面上杂乱的东西，把脏抹布扔进了床底下的盆，把药盒仔仔细细地包好放进自己怀里的兜布。

然后她背过身去，抽了抽鼻子，抬起手似乎擦了一下眼睛，然后转身回来：“枳儿……明天我去找他要点生活费，可以不？”

北枳皱起眉头，递过一张纸巾：“怎么总是这样？少用点，家里快没有纸巾了。那个男的……你能要到就要到，呵，多半是不会给的。”

女人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却被北枳打断了话头。

“不早了，你早点去休息吧，我再和南乔聊一下。”北枳随即不耐烦地把自己的亲妈给打发了。

“好……你和乔儿不要吵架。”女人边走边回头道。

很快，屋里恢复了一片寂静，北枳随意地坐在乔儿正躺着的床边。

这破烂的屋子里甚至连一张板凳都没有。

北枳盯着窗台处正在结网的蜘蛛，黝黑色的眼神放空，接着突兀地道：“南乔还好吧？”他的语气十分笃定。

“啊？”王君宁愣愣地应了一句，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难道北枳真的知道他不是南乔了吗？

可是刚刚那焦急关心的表现不似作伪，这根本就是一母同胞的双胞胎弟弟对自己濒临死亡的胞兄的痛苦。

“你见过南乔。”北枳不需要王君宁回答便如此笃定道，这判断出来的一瞬间他便松了一口气。

见过南乔，意味着现在南乔还活着，至少现在不需要太过担心。

北枳瞥了一眼王君宁，有点嫌弃地语气：“你这样再装下去，实在有点傻了。”明明是一个很精明的入侵者，结果装得傻得要命，演技确实不错。

“五年……时间重启了两次，这是第三次。”北枳用叹息般的调子道，三轮的记忆叠加让他知道了一些东西。

“我猜，这个世界是假的，包括我，所以南乔活了下来……”他把话语吞没在唇齿间，莫名一笑。

“有的时候我会清醒地知道，我有三轮记忆，但是其他人在场的时候我就会什么都不知道，就像刚刚——真是愚蠢，为了一个陌生人产生情绪波动。”

王君宁收起表情：“你的妈妈知道吗？”这次他使用的是你的妈妈这样的词，那不是他的妈妈。

北枳摇了摇头：“她不知道，整个世界就只有我片刻地知道。”

“而且得是无人在场的时候。”

“我花了两次轮回搞懂了一切，第一次用来接受那个恶心的入侵者，冒充南乔的人，那时我手刃了他。”他没有什么表情，却看得王君宁背后一凉。

一旁的昕珞似乎听到了什么关键词，他抬起金眸看向北枳，似乎在评估他的战力，然后再低下头来，靠在破烂的墙板上想着什么。

“第二次我知道了这个世界是属于南乔的幻境，那时已经是他进入精神病院的第三年，规模治疗两年一轮回。”

北枳莫名一笑，那表情王君宁看不懂，不知是怨恨还是感慨。。

王君宁点了点头没有否认：“如果在幻境里你只有在独处时清醒的话，那你如何在刚刚支开你的妈妈？”

刚刚北枳是直接而有目的的做这件事，支开自己的母亲可不像是真正的北枳会做的事情。

“因为我刻了这个，入侵者。”北枳站起身来，他自上而下地看着王君宁，袖口被捋起，多次结痂的字迹模模糊糊地透出两个字。

“独处。”

“入侵者，我不相信你，你刚刚来到这里，就可以从失忆的我口中套出药片的作用，确实有实力。”

“如果你还想查，你需要证明你对南乔没有威胁且是安全的。”

短发瘦削的少年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胞兄”，转身离开了，蜘蛛还在木头窗上结网，干燥的空气令它几次快要掉到地上。

北枳走后，王君宁看向昕珞，忍不住道：“这北枳简直是个疯子。”

三次轮回，第一次手刃不对劲的兄长，第二次套出大部分信息，看来这第三次他还想干什么。

而且他想干的事情多半是和他们有关。

王君宁卡壳了一下，他有点纠结道：“不对啊，这是南乔的幻境，北枳是疯子的话，那说明南乔才是真正的疯子。”

“独处。”昕珞只说了两个字，他暗金色的眼睛睁开，看了王君宁一眼：“海神幻境里，俄刻阿诺斯也是喜欢独处在冰川底部，最后是她主动给了幻境主人抗击一切的神力。”

他在想规模治疗的漏洞。

可是这也说不清，如果一个人物拥有觉醒的能力，规模治疗很快就可以从内往外被击破。

按理来说一向严谨的光明教会不会犯这种错误。

想到这里，他几乎是和王君宁同时开口：“如果可以问到他的意识清晰度是不是渐进性的，也许可以知道南乔到底脱离了幻境干了什么。”

“也许可以问问北枳，会不会有意识不清晰的时候，看看时间是不是渐长。”

两人对视一眼。

王君宁皱起眉头，继续道：“还是有不对劲的地方，昕珞，光明教会允许有人抛妻弃子，不给抚养费吗？”他总觉得南乔一家子过得有点惨了。

“……”昕珞沉默了一瞬间，然后缓缓道：“我印象里，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光明教会一向不容许有孤儿寡母存在，哪怕有也会集中在教堂里照顾。”他暗金色的眸子亮了一瞬间。

王君宁莫名道：“你的措辞很严谨，这很难得。”他没有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