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去收拾东西了，一下子只剩下北枳、王君宁和昕珞三人。
“这次幻境你们自己走吧，我就不走了。”北枳轻轻叹息一声，他的表情罕见地少了初见时的戾气。
或者说，刚刚王君宁凭借“南乔”的身份隐隐约约安慰了一下安娜，这个举动也彻底让他出了黑名单。
“为什么？你还那么年轻，你的年纪甚至和南乔一样大！”王君宁扬起了声音，表情黑了些许，他有点难以想象，到底是为什么安娜不愿意逃离，北枳也不愿意走开。
“幻境已经快要崩塌，已经没有下一个轮回。”北枳深深地看了王君宁一眼，然后说出了这般语焉不详的话语。
他似乎不想多说。
昕珞突然开口了：“幻境要彻底崩塌了吗？”他的暗金色眸子里亮起浅浅的光元素光芒，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暴露身份询问。
“我不知道，我甚至没有到过你们所说的白色苍茫空间，我的生命和幻境绑定在一起。”北枳摇了摇头，勾起一抹苦笑。
“但是我能感觉到我越来越虚弱，如果我是幻境的一部分，南乔精神世界的一部分，那么，确实是它在崩塌。”
北枳伸手虚虚抓向虚空，似乎想要抓住自己的胞兄的手，但是他最后只抓到了一团空气。
王君宁和昕珞都沉默了，北枳确实是南乔精神世界的呈现，但是这个幻影确实想要见到南乔。
“至于我为什么不走……你们不是比谁都清楚吗？”北枳转头看向虚空，那是昕珞的位置，没什么表情。
“这几日你的朋友一直都在调查我们这一家子，想来一些关键东西也翻到了。”北枳收回目光，耸了耸肩。
“虽然你的光元素过于纯粹，确实是隐匿的好手，但是你一直漏了一样东西——杀气。”
“光界的贫民窟一直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恶意和杀意，只要稍微松懈一点就会被趁虚而入。”
“门口乞讨的乞丐，抱着孩子乞粮的母亲，还有年幼的孩童随时会掏出那一把尖刀，你稍微松懈一点，倒下的时候看到的只有一个裤脚和破碎的木板门。”
北枳转身看向窗外的蜘蛛网，那只蜘蛛不知道去哪里了，或者已经罕见地抛弃了那张网离开了这片贫瘠之地。
“可是总有些时候，杀气在消失……”北枳用几乎喟叹的语调道。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就好像我还几岁时还在安娜怀里的感觉，什么都不用想，不需要想明日应该吃什么，不需要想胞兄的药应该怎么搞到，不需要想怎么应付那些教会和贵族……”
“那种感觉就好像一片阳光下飘落的白色羽毛，很柔软。”
王君宁看了昕珞一眼：所以这就是去调查时暴露的原因吗？这感知也太可怕了吧。
“我的隐匿法术确实无法摆脱光元素的特性。”昕珞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你和安娜的药一直以来吃的都是假药，并没有给……南乔吃的那样显著的药效。”昕珞组织了一下语言，有点费解道。
“药里面的杂质很多，只能暂时压下你们的症状。为什么？按照我的预估，只要你们不吃，哪怕病发，那些污秽也不会损害身体。”
昕珞暗金色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困惑，可惜北枳看不到。
“病发？在贫民窟病发就意味着死亡。”面对昕珞沉重的询问，北枳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似乎自己的生命并不重要一般。
“说起来，南乔也真是好运，身为我的胞兄先天体弱，从小就吸着氧气，那时候我和妈妈已经开始受到精神污染了。”
“我出生的时候安娜算过了，如果把药平均三个人吃，三个人都会死，死在教会的铁骑下，倒不如保全一个南乔。”
“他从小到大都是纯净的，体内没有一丝杂质。”
王君宁眨了眨眼，犀利地问道：“你不会怨恨吗？”他也发现了，不知道是不是南乔那里出问题的原因，似乎这个幻境给他的南乔体质虚弱buff开始削减了。
这让他脑子清晰了不少。
“怨恨？曾经有过，但是我后面想了想，安娜的身体一直都在遭受腐蚀，如果我独活，好像也没啥意思，这个世界就是那么的肮脏恶臭……”
北枳的声音越来越低，对他来说掏心掏肺讲话并不是他的强项，他的强项是给别人掏心掏肺。
“最让我意外的是南乔居然也没有逃走，他明明污染最少……啧，真是废物，给机会都不中用。”不知道是不是要告别了，不自觉的，北枳的话变得毒舌了许多。
“好了，说那么多，就是想让你带一句话。”北枳看向王君宁：“我知道你们入侵者有机会见到南乔，看在给了你吃那么多药的份上，为我带一句话。”
只是稍微请求了一下他人，北枳的唇不自觉地抿了抿，似乎也不习惯这样做。
“说吧，如果我可以看到他，我会试着带话。”王君宁看着北枳，郑重道。
不论如何，他都会试着做到。
“我们已经死了，不要太执着于执念，如果你实在接受不了没有我们的世界，那就来找我们吧。”
“虽然我和妈妈都希望你能独自活得更好……”北枳闭了闭眼睛，深深地叹息一声。
王君宁聚精会神地听着，势必要把每个字都记牢。
“没了。”北枳重新睁眼看到王君宁的脸凑得很近，似乎在认真地听着，他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那……你有什么遗言吗？哦不有点晦气了，我的意思是，如果你遭遇不测的话，你有什么想要说的话吗？”
王君宁终于忍不住问道，在听到要带给南乔的话之后他才明白原来一开始北枳就不打算……
听到这句问话，北枳带着点讽刺一笑。
“我？”
“我没有什么给这个世界的话，我一辈子都困在贫民窟，我的人生都是满天的黄沙和破旧的木屋，还有下水道的污垢。”
“如果非得有一句遗言的话——我希望下辈子不要出生在光界，这是一个悲伤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