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被简凌寒养在自己屋里,他没打算瞒着父母,一个**十平的房子也瞒不住什么东西。
第二天早上七点多钟,林绣锦去喊他吃饭的时候,从门扉的缝隙里听到了猫的叫声,侧着身子小声问他:“昨天那猫你没送出去吗?”
简凌寒把门开的大了一些,露出里面正在吃东西的黑猫,对林绣锦介绍:“它叫一团。”
林绣锦啧了一声,把简凌寒拉出来,小声说:“我找户人家把它送过去,这几天你管好它,别让你爸发现了。”
“妈,我要养它。”简凌寒对上林绣锦的眼睛,声音不大不小,直白的表达。
“你要养什么?”简从医擦着手从卫生间出来,餐桌上,简跃进正在吃早饭,父子俩面对面坐着,谁也没看谁。
简凌寒回头看一眼小猫,关上门,无视母亲小心翼翼的提示,跟她一起走过去,坐在餐桌前。
“养猫。”简凌寒说:“我会养在自己屋里,它不会打扰到你们。”
“小孩子一时新鲜。”林绣锦在旁边圆场:“三栋一楼开小卖铺那家,前几天还说想养只猫呢,过两天我去问问。”
简从医听完,看都没看他一眼,夹了一口菜,慢慢咀嚼着,等这一口咽下去,跟林绣锦交代:“我今天晚上值班。”
林绣锦点点头,问他:“那晚饭我给你送过去还是你在医院吃了?”
父母来回交谈,像是简凌寒什么都没说过。
这也不是第一次。
简凌寒拿起筷子,开始吃饭。然后一整个白天,林绣锦没有看到他的踪影。
直到晚上,简凌寒去上晚自习的时间,林绣锦想去他房间里看看猫,才发现这孩子竟然悄无声息的把门锁换了……
周一上午四节课,江灿睡了三节,只有第一节因为是周山平的课,还算勉强保持着清醒。
中午下课,同学们陆陆续续出去,原本拥挤的班级只剩下寥寥几个人。
简凌寒回过头去看江灿。大概是上午那会儿有些凉,所以他用外套蒙着头,现在是一天太阳正好的时候,于是外套在睡梦中被不知觉的扯下来一点,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江灿的头发是有些长的。
简凌寒想着,忽然看到江灿睁开了眼,四目相对,他的眼神带着刚清醒的懵懂和迷茫,气息有些沉,瞳孔里是简凌寒毫不躲避的视线。
直勾勾,黑沉沉,看着冷静,却又好像藏着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江灿觉得自己真是睡蒙了。
他拍拍高未来,打着哈欠问简凌寒:“怎么不去吃饭,一起?”
高未来也清醒过来,一看班里的情况,大惊:“我的天,怎么就中午了,我感觉自己就睡了十分钟。”
简凌寒对着江灿点点头,合上书站起来。江灿也起身去穿外套,眼睛在教室里环视了一圈,看到前两排靠里的位置还坐着一个女生,还没来得及细想什么,旁边的高未来开口喊她:“哎,田甜,你怎么也不去吃饭。一起不?”
女孩子像受到惊吓一样,肩膀耸了一下,回过头,一张娃娃脸,白嫩乖巧。
少年人的感情充沛,于是在学校这种封闭的,朝夕相处的环境里,大家最容易交付真心。
半个月的时间,新的班级就形成了固有的小团体,三三两两的结伴,嬉闹之中分享见闻和喜乐。可有团体,就有被排斥其外的游离者……
比如高傲毒舌的许文雅,比如孤僻寡言的简凌寒,又比如胆小自卑的田甜。
江灿跟简凌寒说起那天看病的事情,向他吐槽文秋月把家里搞得满是中药味,苦得要死。高未来就在旁边喋喋不休地八卦:“啥情况啊,你们俩怎么背着我这么熟了?”
这些话田甜都插不进去,只能跟在三个人身后,艰难地配合他们的步调。
直到拿了餐盘,去窗口打饭的时候,四个人才算分开,高未来和田甜都是面食党,江灿开玩笑说要谨遵医嘱,尾随着简凌寒去了米饭的窗口。
米饭要比面食快一些,简凌寒和江灿先找到位置坐下。简凌寒看江灿打的菜都清淡,跟他解释说:“你不用管我爷爷的话,想吃什么吃就好了。”
“我看着像很听话的人吗?”江灿拿起筷子,对上简凌寒的视线,微微抬头,露出修长的脖颈来:“看到没?”
喉结凸出来,随着嘴巴开合,上上下下。
简凌寒眨眨眼,听到江灿继续说:“我这是因为下巴上长痘,有损我帅气的容貌。”
餐盘里打的有绿豆汤,简凌寒端起来,轻轻啜饮一口。
可能确实不太喜欢清淡的饭菜,江灿的话并不少,他一边吃一边有些好奇地问简凌寒:“哎,那天你说的那几个词是啥意思啊,什么相火,胃什么……”
“我是有胃有什么问题吗?”江灿试图自己理解。
简凌寒的声音一向是平和的,没什么情绪的:“没有,就是有点上火。”
“三段词就这么一个意思?你不是糊弄我的吧?”江灿随口问。
“都是高中生常见的问题,外表症状就是上火,容易口渴。”简凌寒挑着合适地跟他解释:“如果你能一直坚持吃清淡的也可以,不喜欢的话也不用管,身体会自我调整。”
在简凌寒看来,中医的调理其实是一种极致的自控,若非身心同志,那么压抑带来的情志上的痛苦,倒不如放纵对身体来得更好一些。
情绪也是影响病理最重要的一环,这就是中医。
“哦。那要是一直不管会怎么样?”江灿听了,也只是一知半解,如果病是这样,那还有什么治疗的意义,他妈妈干嘛还天天熬那么些药?
“会雄性激素过剩,内分泌失调。”西医的说法足够通俗,简凌寒说着,最后补充了一句:“最后易怒,暴躁,红杏欲出墙,如果真到了那个地步,你自己能察觉到病理严重,再吃药调节,心里信服,觉得应当,效用也会比较好一些。”
“红杏欲出墙是什么玩意儿?”江灿满脑子问号,怎么话是多了点儿,还变成谜语人了呢?
简凌寒低着头,一边夹菜,一边面无表情地陈述:“去掉红出,就是病症。”
“啊?红杏欲出墙,去掉红,去掉出……”江灿先是疑惑,而后过一下脑子:“那就是杏……”
恍然大悟,五雷轰顶。
“也太倒霉了,刚过去说浇头没了,搞得我跟甜甜等了半天……”高未来像个喇叭一样走过来,他身后跟着田甜,两个人端着餐盘坐下,高未来看了江灿一眼,说:“哎,你耳朵怎么这么红?”
江灿觉得有些燥,不明白怎么简凌寒这么一个小不点,能这样语不惊人死不休。尴尬的他只能痛骂高未来:“三两面堵不住你一张嘴,赶紧吃。”
高未来:“?,你没病吧?”
下午第二节的课间,简凌寒的同桌许文雅总算没有在座位上,江灿过来找简凌寒,问他:“哎,你之前说让我喝什么玩意儿来的?”
简凌寒抬头看他,江灿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少年还青涩,会觉得某种话题禁忌,简凌寒一清二楚,对于江灿会出现在自己书桌前面也并不意外:“淡竹叶茶,前味的口感会有些涩,也不用非要喝的。”
“废那么多话。”江灿有些不自然:“你们家药店是不是有?要多少钱,给我带点儿。还有别的什么药要喝吗?一并给我算了,你是医生,要负责的知道不?”
余光看到许文雅从外面进来,江灿摆摆手,匆忙离开。他脚步太快,没看到简凌寒唇边勾起的一抹淡笑,倒是许文雅看了简凌寒一眼,有点莫名其妙,小声嘟囔了一句:“搞什么东西,笑得这么渗人。”
她嘴巴毒,只是这么说一句,并不是真要知道答案,说完之后,翻开书本,继续专注于学习。
可简凌寒是开心的,于是连粉笔在黑板上摩擦的声音都显得动听,连许文雅莫名奇妙的烦躁都觉得可以包容。他想,江灿应该会经常来找自己了。
果不其然,中午的时候江灿从教室最后穿梭到前排,在简凌寒的桌前敲敲,在高未来不解的神情中喊他:“走了,去吃饭。”
简凌寒收拾东西站起来,许文雅很不耐烦的让开过道。
高未来对许文雅有些偏见,见她这副样子,也忘了惊诧于江灿主动去叫简凌寒吃饭,阴阳怪气的呛了许文雅一句。
许文雅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你这种智商低的计较。”
高未来还想说什么,田甜从一旁走过来,问他们:“我能跟你们一起吗?”
软糯的声音温和礼貌,高未来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拉开,非常开朗的回她:“这话多见外……”
他们这次并不是晚去,餐厅里人不少,尽管开着七八个食堂的窗口,但其实饭菜的样式并不多。江灿拿着餐盘跟在简凌寒后面,等排队到他跟前的时候,跟简凌寒说:“你先选我的。”
简凌寒看看里面的菜色,选了两道清淡的小菜,每说一个,江灿脸上就要丧上一点,简凌寒觉得好笑,最后还是给他添了一个辣子鸡。
江灿高兴了一些,又有点矛盾的担忧:“简医生,你可不能纵容病人。”
他的表情很丰富,先是可怜兮兮,又摆出决绝的架势,最后说话的时候意志坚定,简凌寒看他,就觉得这个人真是很有意思,又很好的一个人,于是简凌寒看他的时候,不自觉的就带上温柔的笑来:“没有纵容,少吃一些不影响什么。”
江灿看在眼里,也觉得有些恍惚,简凌寒的眼睛弯弯的,原本呆愣的人因为这一个笑容而显得灵动,日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肩侧,分明是极为好看的一位小少年,偏偏平时总是要假装冷漠的板着脸,造出疏离难接近的假象来。
“简凌寒,你应该多笑笑。”
江灿的瞳孔里,烙下简凌寒温和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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