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灿的学习成绩并不好。

简凌寒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是他被全校通报批评，照片贴在学校公示的批评栏里，高一五班江灿，班排名四十七，校排名五百九十二，公开批评的原因是教唆高一十三名同学集体逃课。

照片用的是证件照，露着单边的虎牙，阳光开朗，身姿挺拔端正，五官亮眼又张扬，一点也不像会教唆同学逃课的坏学生，于是这公示非但没有起到应有的反面教材的作用，反而成就了江灿在学校里的名气，在学生们之间被讨论，被夸赞，被起哄着评成了校草，一时间风光无两。

给挂他的三萍气了个半死，原本打算挂一个月的批评，最后一个星期就撤了。

简凌寒没有刻意关注过这个人，但是他的消息却很多，闲暇的或者不闲暇的时间里，同学们七嘴八舌的聊天，从天南海北到游戏笑话，从明星八卦到周遭佚事，然后就落在江灿身上。

一团吃饱喝足，晃着脑袋冲简凌寒喵了一声，简凌寒轻轻的掐着它的胳肢窝把它提起来，一团睁着一双圆眼，喵了一声，简凌寒缓缓的晃它两下，一团就再喵喵两声……

四目相对，简凌寒无奈的叹口气，把它放下来，在它的脊背上拍了两下。

简凌寒的生活是一方封闭的，沉闷的小匣子，他已经在里面生活了很久，也适应了很久，如今只是在这方匣子里多埋上一份有关江灿的悸动而已。

没什么大不了的，简凌寒想着。

他换上睡衣，推门出去，走到浴室开始洗澡，淋浴头淅淅沥沥，温暖的水流冲刷身体，他伸开手掌，握住，松开，握住，松开，循环往复……

白炽灯会模仿月色，人最擅长欺骗自己。

家里有药店的备用钥匙，简凌寒早起了半个小时，去药店给江灿配了一些草药煮成茶，以替代他日常的饮料。

江灿喜欢喝甜的，这几天简凌寒试了很多配制方案，增减不同草药的分量，来柔和口感，再添加带有糖分的，让成品能够轻易被江灿接受。

其实江灿的身体还算健康，只是青春期多少会有些躁动以及神思不定，如果能接受药茶，日常和奶茶交替着来喝，也会让身体更安顺一些，晚上更容易入睡，作息也就能规律起来。

为此，简凌寒特意买了两个很大的杯子，一个普通的，一个保温的。

披着晨曦到达学校，从教室后门进去，江灿正在跟一群同学打闹，男男女女，在笑闹声里迎来新的一天。简凌寒只来的及听到一句：“最近是改道儿修仙了吗这么老实？早睡早起的……”

江灿歪着头笑，装模做样的回一句：“你等凡人，能懂什么啊。”

高未来看着他这副样子，就想到昨夜的愤愤不平，游戏没玩上，还被拖着去操场拉练了整整两圈，他累的不行了已经，江灿却跟头牛一样，体能充沛的还要再跑一圈。

无奈之下，高未来死猪一般坐在原地，跟江灿说自己在这儿等他，结果被过来抓小情侣约会的三萍看到，误以为高未来也是约了小女生在那儿的，气势汹汹的教育他半天，一回头，就看到江灿躲在树荫下面偷笑。

他的气从昨天晚上憋到现在，现在江灿说两句话，高未来就想呛他，现在也是一样，高未来刚准备要怼江灿两句，却看到江灿眼睛一亮，笑着朝门口招手：“早啊简大夫。”

简凌寒走到江灿旁边，把怀里的水杯交到江灿手上：“药茶，渴的时候可以喝，甜的。”

与其说是杯子，倒不如说是个壶，上面扣着一个圆形的壶盖，拿下来就能盛水，老旧，但实用。

“哟，贴心小棉袄啊这是。”高未来阴阳怪气，毕竟江灿变成现在这个鬼样子，简凌寒得担一半的责任。

江灿打了他一下，开玩笑说：“高总，别太吃醋了吧。”

高未来翻了一个白眼。

田甜这时候也从外面进来，手里攥着零食，小心翼翼的向江灿他们一圈人分享：“我买了山楂糕，你们吃吗？”

大家跟她不熟，短暂的沉默了一瞬，江灿从她手里接过来，一个一个塞到众人手里：“山楂糕你们都不喜欢吃的吗？口味这么刁钻？”

高未来拿了俩，拆开包装，咬了一口：“多开胃啊孩子们，正好一会儿吃早饭，能多吃点。”

两句话笑闹着，大家纷纷拆开吃了起来，江灿塞到简凌寒手里一个，看着他的眼睛，问：“简医生，我可以吃吧？”

简凌寒点点头，看着江灿吃了一个，然后自己也拆开包装，把山楂糕扔进嘴里。

酸酸甜甜，大概是江灿会喜欢的口感，只是早自习大家都是空腹，吃山楂糕并不合时宜。可一个人笨拙的，鼓足勇气的分享，不该被冷漠以待。

早自习的铃声响起，简凌寒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许文雅起身给他让位置，简凌寒看到许文雅摆在课桌上的山楂糕，四五个堆在一块儿，满满当当。

上午大课间，高未来喊江灿出去买喝的，没有喊动，于是骂骂咧咧的跟其他同学一起出去买了一瓶可乐，回来的时候江灿正在喝他的药茶。

高未来随口问：“好喝吗？”

“好喝啊，清甜可口，跟果茶有的一拼了。我还怕药味儿太重辜负了我的小主治医生呢……”他举杯喝了一大口，十分夸张的赞叹：“简大夫还是太权威了。”

高未来看他说的神乎其神的，伸手去江灿面前拿那一大杯药茶：“有这么厉害没有？给我尝尝。”

江灿拍开他的手：“高总，药可不能乱喝的。”

简凌寒听得到，于是嘴角虽然抿着，心里偷着欢喜，落在书页上的眼神却十分柔和，好在许文雅学习足够沉浸，不至于看到他这隐秘的喜欢。

饭搭子四人组中午一起吃过饭回来的时候，看到周山平正站在教室里打量，等江灿和高未来过来，招呼两个人说：“你们俩，把后面那张课桌搬前面来。”

他走到墙角的位置，继续对两个人交代：“搬过来放这儿。”

“这是折腾什么呢？”江灿和高未来一起去搬桌子，但心里对于周山平这突如其来的安排还是有些疑惑，等按照周山平的交代把桌子放好，江灿出声问了一句。

“你就不能好好问？折腾这词是该对长辈说的话吗？”周山平面对学生的时候，总是在保持愠怒，但这人心软的厉害，大家都知道他就是个纸老虎。

这不，尽管说了江灿两句，但还是会耐心的为他解答：“昨天的事情我听说了，你们几个都做得很好，年轻人就是要正心诚意，抱义怀仁。”

江灿：“……”

“老师，你跟我们拽这文的，是不是有点太高估我们了。”高未来在一旁说：“我们就是俩文盲。”

“知道自己文盲还不好好学习，说两句夸你们的话都听不明白。”

周山平说完，对他们摆摆手：“行了，你们四个跟我去办公室一趟，把东西拿过来布置了。”

“布置什么？”江灿问。

周山平：“布置一个应急物品取用角，以后随取随用。”

办公室里，周山平已经把东西收拾在了一个箱子里，除了卫生巾，还有湿巾，温度计，创可贴，碘伏和棉签。

老师们原本在闲谈，看到周山平带着学生们进来，就开玩笑说：“你们可得谢谢你们周老师，自己出钱买的这么些个东西，难言桃李心啊。”

“拿我打趣是吧？”周山平板着脸回了一句。

江灿一看，笑了：“怎么还把我们班主任夸生气了？”

办公室里一阵笑声欢快，周山平随手拿了一张试卷，在江灿头上拍了一下。

只是一张纸，轻飘飘的，落在头上的时候透着光，氤氲柔和的白色，像白纱一样，简凌寒看在眼里，觉得亮眼又好看，心上也像是落下了一层纱，雾蒙蒙，又随着江灿颤动的发丝而骚动。

喜欢这种情愫，一旦被清晰的知晓，就会在人的心间和身上快速蔓延，从骨到肉，从血管到眉眼，丝丝缕缕，直到最后从唇边绽出一朵花来。

四个人拿着东西回去，刚到教室，看到吃饭回来的许文雅，她也看到了这四个人，看他们手里拿着东西，于是出声问了一句：“拿的什么？”

田甜弯着眼睛，对许文雅解释说：“周老师准备了一些应急的日常用品，让我们放在班里方便大家取用。”

许文雅走过来，看到了盒子里的东西，主动开口：“我跟你们一起。”

昨天的事情之后，高未来和许文雅的关系缓和了很多，两个人原本也就不是什么深仇大恨，只是一个跳脱，一个毒舌，所以平时在言语上多有呛声而已，现在有了实事，彼此稍有了解，知道双方都只是逞一逞口舌之快，不是真的傲慢和愚蠢，也就和平共处了。

晚上，四个人再去吃饭的时候，在餐厅遇到了许文雅，她一个人坐在餐厅中央，手边还带着一个小的，写着密密麻麻字迹的笔记本，高未来跟她打着招呼，落座在她对面，等江灿和简凌寒过来的时候，高未来正在问许文雅：“考第一名还这么努力？少看一眼能掉多少分？”

许文雅看都没看他一眼，只说了一句：“你知道什么时候全市统考吗？”

江灿听到以后，歪头去问简凌寒：“什么时候全市统考？”

田甜小声接他：“小长假过后，第二周的周三。”

高未来明显是根本就不知道，听完田甜的话，理直气壮：“考就考呗，跟我和灿子又没什么关系。”

江灿听完，忽然很正经的劝了高未来一嘴：“高总，其实我觉得你可以学学，毕竟以后就算继承家业也得能算好账才行不是。”

高未来撇撇嘴：“拉倒吧，就我家里那些东西，用不了什么高深的学问。”

他扒了一口饭：“再说了，我是不是学习的料子你还不清楚吗？”

“行吧。”江灿不再跟高未来多说什么，一边吃饭一边说简凌寒和田甜：“那你俩最近要努力复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