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后,时忆的脚踝和手腕都消肿了许多,冰冷感还缓解了痛感。
傅惟起身离开时忆的床,去墙边拿了张椅子过来坐,拿出本子表示要开始谈正事了。
“时先生,车祸是在四原村附近发生的,那里偏僻荒凉,监控缺失。
“嫌疑人向警方发送了犯罪预告,我们怀疑过这是否是一种分散警力的方法,但我们还是得赶往现场。
“去到时看到车已经撞向了一旁的树上,时先生您双手被绑着昏倒在后座,司机当场死亡。”
傅惟说这些的时候呼吸有点乱,但又因为这段话里含有说谎的成分不至于让他讲不下去。
时忆听着,因为失忆他现在感觉自己是个局外人,如果不是事实摆在面前,他根本不会相信自己出了人为因素的车祸。
他原本以为是自己开着车被某个想杀自己的跟踪,然后找了个机会把自己给撞了。
“绑着……?”
时忆看向傅惟,再次重复了一遍,“你是说,我被人绑在了车上?”
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自己可能早就失去了自由,这分明就是让自己死。
傅惟的沉默让时忆感到不安,“我怎么被绑的?在哪里被绑到车上的?”
傅惟深吸了口气,“抱歉,时先生,这些问题我也回答不了你。”
时忆心里有股闷气,接着问:“是……司机自己开车撞向了树?”
“没错,而且后面我们做了尸检,发现他的死亡原因并不是完全因为车祸,而是他生前就已经中了毒,曼陀罗,有致幻的成分,我们猜是幻觉让他撞上了树。”
“……傅警官,你口中的嫌疑人……不是他?”
“我们一开始以为是,后面才发现不是。根据我们的了解,嫌疑人没必要去寻死,更不会给自己下毒。”
“为什么?”
“因为他的目的是挑衅警方。”
傅惟斟酌了下措辞,继续说:“而且司机我们查过了,背景很干净,和你没有仇怨、没有交集,完全就是嫌疑人的棋子。”
最后一句说出来,傅惟自己都愣了下。
嫌疑人冲自己来,他想。除了自己,在这个精心设计的棋盘上,哪个不是棋子?
包括时忆。
“傅警官,”时忆说,“你的意思是,嫌疑人和我有仇且和我有交集?案件突破点岂不是在我身上?可我又偏偏失忆了。”时忆的右手的大拇指无意识地蹭着其他几个手指。
不是你。是我。
不可否认,时忆失忆的确是嫌疑人想看到的,爱人没有死,可他活着却不认识自己,这还不够痛苦吗?
愧疚、自责、悔恨……这些都是嫌疑人一刀一刀刻在他心上的。嫌疑人怎么可能去死,也怎么可能会直接要自己死,他就是想要自己活着痛不欲生。
“失忆不是你的错。”傅惟说,“这是不可抗力的因素,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那嫌疑人……”时忆问,“你们抓到了吗?你不是说他给你们发了预告吗?当时他在哪?”
傅惟闭了闭眼,“没有,我们还在查。”
顿了顿。
“是,他在附近,一个能看清现场的地方。”
太沉重了。时忆想。傅惟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可能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看起来像块要碎掉的玻璃。
时忆看着傅惟,开口道:
“傅警官,你好好休息,别太累了。”
—
清早,医院楼下。
“司护士。”
司玉南听到有人叫她,便定住身,回过头去看。
是那个男人。
司玉南朝他点头问好,“傅警官,是吗?”
“是我。”
司玉南打量着傅惟,问:“有什么事吗?”很快她就看见了傅惟手里提着的袋子,里面似乎装着什么东西。
傅惟伸手把袋子递前去,说:“司护士,这个麻烦你帮我带给时忆,好吗?”
司玉南猜得**不离十,这个男人一来一定是有时忆什么事。
无奈,司玉南接过那袋子,这时她终于看见里头有个保温桶。
“麻烦你别和他说是我送来的,谢谢。”
司玉南提着保温桶爬到了三楼。
敲门没人应后司玉南便直接打开了门,原以为时忆还在睡,结果床上只有床被子。
“时忆?”
“哎。”厕所里传来了时忆的声音。
“今天起这么早?”司玉南一边将袋子放到柜子上,一边看向从厕所坐着轮椅出来的时忆。
轮椅是昨晚傅惟给他拿过来的,因为右手腕又受伤了,一动就痛,为避免受力,拐杖也撑不了了。
“小南姐早。”时忆先问了个好,接着说,“醒了就起了。”
“脚、手还好吗?有没有不舒服的?”
“傅警官很认真,你看,比昨天没那么肿了。”时忆给她展示了自己的手腕。
“你刚刚肯定右手用过力了吧。还是少让手腕受力了,不仅可能好得慢,而且用力时很痛吧?”
“有什么事按铃不好吗?你就是太逞强了。”
时忆没有回答。
“好了好了,我等下叫医生给你开点擦的药。”司玉南也不再聊这个话题了,准备去拆那个袋子把保温桶拿出来。
时忆也注意到了那个保温桶,“小南姐,那是什么?”
司玉南一时答不上来,只能打开后才说了句:“粥。”
就是嘛,哪个警察大早上亲自给受害人煮粥喝?
关系绝对不简单。
时忆惊讶了一下,说:“小南姐,你煮给我喝的吗?”
司玉南想起了男人的话,僵了僵嘴角,还是说:“嗯……我今天煮得有些多了,就想着顺便带给你喝吧。”
警官,既然你要我瞒的话,我可就把这功劳往自己身上揽了啊!
“小南姐,谢谢你。”时忆真诚地对她说。
“你总和我这么客气。”司玉南边说边把勺子拿出来放进了保温桶里,又看向坐在轮椅上的时忆,说:“我扶下你坐回床上吃吧。”
时忆难得没拒绝。
司玉南弯下腰架着他的胳膊坐上了床,又给他调整好了床的角度,把小桌板放了下来。
是胡萝卜瘦肉粥。时忆用右手轻轻握着勺柄,舀了一口,送进嘴里。
还是热的,刚刚好,让人喝下去感觉胃里暖暖的。
司玉南在一旁开口:“时忆,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问吧。”
“你有没有谈过恋爱?”司玉南觉得这样问比较合适。
时忆手中的勺子在空中停顿,“谈恋爱?”他搜寻了一下记忆,很快下了结论:“没有。”
司玉南不可置信,还以为是什么深情前男友或者现男友呢。那楼下的那个男人算什么?一厢情愿?不过,有没有可能是时忆忘记了?
时忆见司玉南没说话,问她:“怎么了?”
“没有,就是觉得你长得这么好看……应该有很多人追你吧?”
时忆有点不好意思,用勺子搅了搅粥,但还是露出了个神秘的笑容,“你猜?”
司玉南被他逗笑了,挥了挥手,说:“好了好了你吃吧,我不打扰你了,有事记得按铃啊!”
“知道了。”时忆拿着勺子的右手轻轻晃了晃。
—
警局。
“组长早上好。”陶翊宁咬了口手中的三明治,向走进来的傅惟打招呼。
“早上好。”傅惟看着她手里的早餐,皱了皱眉,“又在办公室里吃早餐?”
“组长你怎么只说我,你看那角落里还有一个呢!”陶翊宁指向蹲在角落里的宋知远。
“陶一鸣!”宋知远咬牙叫道。
傅惟无心看他们吵起来,“好了,□□的踪迹查完没?”
宋知远跳起来,跑到电脑前,“快了快了,等我再整理一下。”
“那一片的监控几乎都查完了,嫌疑人应该是往这里走了。”宋知远用手指着电脑屏幕上的地图。
“然后到这里,弃车跑了。”
“监控录像放出来看看。”傅惟说。
宋知远应了一声,马上把录像调出来。
画面有些黑,也是,那里的路灯都不知道坏了多久也没人知道。画面里有个全身裹得很严实的男人从车上下来,随意关上了车门,转身很精准地看向监控的位置。
像是知道监控后面站着的是谁,男人朝监控挥了挥手,就当是打招呼了。然后便长扬而去。
傅惟紧盯着画面里的男人,像是要把他看穿。
“不是……这也太嚣张了吧,还在挑衅我们呢?”陶翊宁在一旁开口说道。
“体重、身高,数据弄完给我。”傅惟面无表情地说。
然后他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翻开卷宗,映入眼帘的就是时忆的照片。
他没敢多看,马上去看下面的内容,哪怕早已熟记于心。
过了一会,傅惟开口:“宋知远、陶翊宁,你们两个都和我去现场勘查一番,现在。”
“对了,把痕检叫上。”
从警局到现场要四十分钟。
那天自己花了多久来着?二十多分钟吧。
后面他才知道,哪怕自己过去那里只需两秒也救不下时忆。
因为那是精心设计好的,嫌疑人就为了等自己到那的那一刻上演车祸给自己看。
这次他们要去的是嫌疑人弃车的地点,他们选择从现场复原嫌疑人的路线,一路开过去。
现场现在被阳光照耀,杂草丛生,甚至还有鸟的鸣叫,谁敢相信这里会发生这种事?
只有那棵树上被撞的痕迹能认证。
不久,他们一行人就到了弃车地点,那辆□□就安静地停在那。
“杨组长,辛苦你们了。”傅惟对一位下车的女人说道。
女人的马尾扎得干净利落,警服穿得板正,闻声看了眼傅惟,说:“傅惟,好久不见。”
“几天而已。”傅惟回道。
“是啊,你这个案子终于有进展了。”杨雁看着手下拍着现场的照片说道。
相机拍照时的咔嚓声时而响起,随后痕检人员正仔细勘查每一处地方,尝试提取出指纹和毛发。
杨雁走过去一起看着,说:“痕迹不少啊。”
傅惟挑了挑眉,原以为来到现场也可能勘查不到什么,但是嫌疑人现在似乎没有向他们隐瞒身份了,甚至是在自曝身份?
“傅惟,你那对象怎么样了?”杨雁问。
“杨组长,案情不方便透露。”傅惟只是看着现场忙忙碌碌的人员。
杨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这哪里是案情,我以个人名义关心同事有问题吗?”
傅惟没回她。
“你自己也多注意身体,哪天自己当警察的先倒下去了。”杨雁看了傅惟两秒,没再追问下去。
“嗯,谢谢杨组长关心。”
杨雁一看就知道傅惟在敷衍她,也没上心,轻轻笑了声。
“杨雁姐,看这里。”一位在车门前的男人将杨雁叫过去。
很快,傅惟看见杨雁朝他招了招手。
傅惟走上前去,只见车门把手上有个完整的大拇指指纹,应该是关车门时留上的。
“我感觉不简单。”杨雁说道。
那天傅惟家里,里面乱得有多狼狈,但嫌疑人把自己的指纹擦走了,一点点血迹都被清洗掉了,甚至偏执地擦走了许多时忆和傅惟的指纹。
嫌疑人那天明明谨慎得不得了。
傅惟叹了口气,附和道:“是啊。”
再难也得查啊。
“杨组长,结果出了记得……”
杨雁打断了他,接道:“知道了,结果出了第一时间通知你。”
傅惟说了句谢谢,抬头望向天空,很蓝,他想他从未遇到这么棘手的案子。
又或许,棘手的不仅仅是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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