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阳的血在太阳穴里突突地跳。她看着他的手臂——那道伤口近在咫尺，血的腥甜直冲鼻腔。子蛊在她体内疯狂挣扎，那种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干渴几乎要把她的理智撕成碎片。而他坐在那里不动如山，用她八岁起就熟悉的、那种该死的不动声色的语气，把全部的主动权推到她面前。就好像这不是在割自己的肉，而是在给她上一堂关于博弈论的课。而她愤怒的不只是他算她——是她发现自己即便被算到了这一步，也做不到真正拒绝。她可以找出一百个理由反驳他，但她的脉搏正在因为他的血而加速，指腹正无意识地抠向石台，这是她自己也无法否认的生理反应。

顾清垣没有催她。他收回了手臂，从袖中取出一块素白的帕子，不紧不慢地擦拭小臂上那道伤口周围的血迹，动作仔细而从容，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然后他把帕子放到一边，抬眼看着她。那一眼里没有逼迫，没有催促，只有一种等了太久以至于已经习惯了等待的安静。而这种安静，比所有的算计都更让她防线崩塌。

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像是困兽在笼子里滚了太久终于被放出来之前的那声低咽。她扑过去的速度比他预想的更快——双手抓住他的左上臂，指甲抠进他肘弯两侧的皮肤，低下头张嘴咬住了他颈侧。

牙齿刺破皮肤的那一刻，顾清垣的身体猛地绷紧，随即缓缓放松下来。他垂下眉眼，看着她的发顶抵在自己下颌，碎发蹭过他的喉结。她的嘴唇很烫，她咬他时鼻尖轻轻蹭过他锁骨上方那块从来没有人碰过的皮肤，她的手指紧紧攥着他的上臂，像是怕他在下一秒会抽身离开。而他的左臂僵了一瞬之后安稳地撑在她身后的石壁上，把她整个人圈进自己身侧的空隙里，感觉她的脉搏正随着吞咽动作一记一记地传过来，从她的嘴唇传到他的血管，从她的手指传到他手臂上的旧伤疤。那一瞬间他心里忽然涌起一个清晰到近乎残忍的念头——她的心跳正随着每一次吞咽，被重新调回他十二年前教她的第一个剑招节奏。

林子阳抓着他上臂的手指慢慢松开了。她从他的颈侧抬起头，嘴唇上沾着他的血，蓝眸里盛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呼吸又急又乱。她看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抬起手背用力擦了一下嘴角，把脸别向一边。

“你少得意。”她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却仍然带着一丝不甘示弱的倔强。

顾清垣靠回石壁上，抬手整理自己被扯开的领口，动作不紧不慢。他的嘴角浮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我没有得意。”

“你在笑。”

“我没有。”

她转头瞪了他一眼。他果然没有笑——面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淡表情，但那双黑眸里亮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像是某个花了五年时间布的局终于落下了最后一枚棋子，不是绝杀，而是和棋。和棋对他来说比绝杀更满意，因为绝杀只赢一盘，和棋能让她留下来复盘。

林子阳不想再看他这副表情，闭上眼靠在石壁上。体内的子蛊已经开始在药力与血气的双重作用下进入最后的休眠阶段，那种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干渴正在一点一点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宁。她太累了，累到没有力气再去计较他刚才到底是算计还是私心。

顾清垣伸手探了探她的脉门，确认蛊毒已解，然后起身走到丹房门口，低声吩咐了张子清几句话。他重新走回来时左手小臂上多了一圈白沙布——是他自己打的结，打得不怎么整齐。他没有再坐回她对面的蒲团，而是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坐下，肩与肩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然后他闭上眼睛，开始调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