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的某个深夜,林子阳正坐在西侧小院里翻看赵无极派人送来的魔修残党情报汇总,忽然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脚步轻而快,是云岚。
“子阳!掌门让你现在去玄霄殿后殿——他天劫的时辰定了,就在后天辰时。”
林子阳将情报放下站起来,动作很稳,但她站起来时膝盖碰到了桌腿,把案上那叠材料震得晃了一下。她弯腰将那叠东西重新摆正,也顺便把那张写有她名字的薄薄信纸往档案堆深处塞了塞,然后朝门外走去。云岚跟在她身后小跑着絮絮叨叨,说掌门已经下令所有外围弟子在辰时前全部撤回内山,护山大阵的主阵眼需要她提前两个时辰进去坐镇,张子清已经在调配人手。林子阳一边听一边点头,步伐越来越快。
玄霄殿后殿的静室里,顾清垣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外面被乌云遮去大半的月色。他的面容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比平日更清瘦了几分,但那双黑眸依旧沉静如深潭。林子阳推门进来时他转过身,看着她走到自己面前三步远停下。
“后天辰时。护山大阵的备用阵眼我已经全部激活,南线防线由子清接管,云岚带外门弟子守外围,赵晏带赵家精锐守在青云峰北面断崖处以防有人趁机偷袭。所有防线都已布置妥当。你的任务是在阵眼中维持大阵运转,直到我渡劫结束。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不要离开阵眼。”
林子阳听着听着,眉头慢慢拧了起来。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滴水不漏,把所有人安排得明明白白,唯独没有说自己。她把双臂环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
“好。阵眼我守,山门我也守。但有一件事——渡劫心魔那关,你有什么打算。”
顾清垣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书案前,从抽屉里取出两份封着火漆的卷宗放在桌上。第一份卷宗的封面上写着“太虚清心诀·传承谱系及残卷说明”。第二份写着“徐墨航案·全部卷宗”。
“这两份卷宗,本来应该在你元婴初成之日就交给你。太虚清心诀的传承谱系、残卷说明,以及墨航案的全部卷宗——都在里面。”他语气平淡如常,“后天渡劫,若心魔劫将我困住,这两份卷宗不必随我一起湮没。”
林子阳走到桌前拿起那份写着徐墨航名字的卷宗。火漆完好,封口处压着云崖宗刑堂的公章和顾清垣的掌门私印。她没有拆,只是用手指轻轻按了按那层火漆。然后她把两份卷宗重新放回桌上,抬起眼看着他。
“顾清垣,你给我听好了。我不替你保管这两份卷宗。因为它们本该由你亲手交给我。你欠我的,你欠墨航的,都还不完。所以后天你自己出来,把这些东西亲手递到我手上。不要假手于人,不要拜托子清,不要留遗书。你自己来。”
她一口气说完这些话,语气没有颤抖,没有哽咽,只是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快到她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呼吸还没跟上。她深吸一口气,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被他修好的那柄短剑,剑身上那道金痕在烛火下闪着微光。
“这剑你拿回去。它跟着我太多年,饮了太多血,也断过太多次,剑髓里始终藏着几缕化神级的旧痕——用来当阵眼锚点比元婴修士的灵力更稳。大阵在,剑就在。如果你渡劫出来想找我算保管费,亲自来拿。”
她说完转身大步朝殿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停了一瞬,没有回头,只有声音从门框边飘过来:“别想着骗我。心魔劫里不管看见什么,都是假的。真的在外面——你不是说过吗。”
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顾清垣低头看着桌上那柄短剑,伸手将它拿起来。剑鞘是她重新缠过的,缠得歪歪扭扭,最末端系着一条褪了色的旧纱布——那是他在客栈里替她包扎左手腕时用的那截,她伤好之后把纱布拆下来系在了剑鞘上。他把短剑挂在腰间,在蒲团上盘膝坐下,闭目入定。眉间那枚殷红色的掌门印记最后一次明明灭灭,然后缓缓归于沉寂。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