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院门口，野荞推开那扇吱呀响的木门，走进去？

苏珍看了眼这居住环境，没往里走。

野荞进了灶房。过了一会儿，怀里抱着一小袋米出来和一箱牛奶出来，鸡蛋剩了七八个，她小心翼翼地用旧报纸包好，塞进布包最底下。又去翻出那几本课本，一本一本地塞进去。

苏珍站在院子中间，看着野荞进进出出，安安静静的，不吭声，但东西收得利落，哪样先拿哪样后拿，心里有数。她想起助理调查里说的这小孩一个人过了四年，自己养活自己。看来不假。

“收好了？”苏珍问。

野荞点了点头，“我想和林燕说一声。”

“林燕是谁？”

“村干部。”野荞说，“她对我好。”

苏珍想了想点头：“去吧。”

野荞听苏珍答应，就往村委会方向跑，苏珍直接坐上车后座等着野荞回来。

过了十几分钟，野荞跑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塑料袋，里头装着几个本子和一支旧钢笔。

司机为她拉开后车门，野荞爬上后座，把塑料袋和布包放在脚边，坐好。

苏珍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安全带拉过来，替她扣上。

司机发动车子，往村外开去。野荞偏头看着窗外，村委会的院子越来越小，林燕还站在门口往这边看。

野荞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安安静静的。

“三个小时。”苏珍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困了就睡。”

野荞听着，缓缓闭上眼睛。

到达别墅的时候已经是晚间。车从高速下来，拐进市区，又开了二十来分钟。

苏珍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野荞。她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前路，甚至没透过窗户去看一眼别墅的环境，也没有露出一丝惊讶。

脸上还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样子，可苏珍离得近，看得清，那眼睛里头亮亮的，满满的期待。

车在别墅门口停下。司机下来开门，苏珍先下了车，野荞跟着下去，步子不急不慢，布包与塑料袋攥得紧紧的。

“野荞，放下包，过来吃饭。”

野荞一听江沐晞的声音，脚步顿了一下，眼睛找了一圈，穿过前厅，在餐厅的餐桌旁看见了江沐晞。

江沐晞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桌菜。手臂上的绷带拆了，额角的创口贴也没了，换了一身干净的居家衣裳，头发扎起来，整个人精致又漂亮精神。

野荞连忙放下布包，走向江沐晞，步子比平时快了些，虽然脸上还是没什么情绪，但明显看得出来是开心的。

“坐我身边，吃饭。”江沐晞自然而然出声，往旁边挪了挪椅子。

明明分开一个月有余，但江沐晞给到野荞的感觉好似并未分开过。

野荞没有立马坐下，而是走去了客厅。

苏珍刚在客厅沙发坐下，手里端着杯水，正歇脚。野荞走上前戳了戳苏珍的手臂，仰着头看她：“吃饭。”

苏珍愣了一下。这一路过来，野荞没主动跟她说过一句话。她以为这小孩不爱搭理人。可这会儿野荞站在她面前，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喊她吃饭。

“好。”苏珍回答。

野荞重新回到餐厅拉开椅子，爬上去坐稳，苏珍坐在了另一侧。

江沐晞将筷子递上：“以后你跟着我去上学，我上高中，你上小学。”

野荞接过筷子，点了点头，开始吃饭。

苏珍看着野荞，吃得不快，但也不慢，夹菜的动作稳稳的，不挑，不翻，夹到什么吃什么。

江沐晞瞥了眼司机手上的那些东西。司机正把野荞的布包和那箱牛奶从后备箱里搬进来，搁在玄关地上。

“你牛奶怎么没喝。”江沐晞问。

“等你一起。”

江沐晞抬头看向厨房里的佣人：“王姨，将那些东西放进冰箱。我记得你是营养学专家，这孩子以后的三餐你安排一下，我不在的时候要盯着她把饭吃完。”

“好的，小姐。”厨房里应了一声，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走出来，把牛奶箱搬进厨房去了。

野荞吃了两口，转头眼睛亮亮地看着江沐晞。

那眼神跟之前在南山村一样，干干净净的，什么算计都没有，就是看着她。

灯光照在她脸上，比一个月前白了点，但还是瘦，下巴尖尖的。

“看我做什么，快吃。”江沐晞说。

野荞低头继续吃。

江沐晞瞥了她一眼，自己也没忍住，嘴角动了动，又压下去，夹了一筷子菜放进野荞碗里。

野荞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肉，没说话，夹起来塞进嘴里，嚼得认真。

野荞吃完自己的饭，抬头看了眼江沐晞，目光落在了她碗里那些。江沐晞的碗里还剩半碗饭，菜也夹了好几筷子，没怎么动。

她知道江沐晞的饭量。以前在南山村，没有米的时候，江沐晞就只吃一些，后来有钱买米了，江沐晞还是只吃那些。

江沐晞知道野荞的意思，没说话，将自己那半碗递过去。

家中佣人添饭自然记得每个人大概饭量。江沐晞的碗向来只盛半碗，今天却让佣人添了满满一碗。因为她知道野荞会吃。

毕竟投喂野荞，也是一种乐趣。

“看着个头小，饭量倒是大。”苏珍看着腮帮子鼓鼓的野荞，不由得调侃了一句。

野荞继续安安静静的吃。

江沐晞伸手，把一粒米从野荞嘴角拿掉，搁在桌上。

野荞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躲，也没谢，又低下头继续吃。

苏珍靠在椅背上，端着水杯，目光在江沐晞脸上转了一圈。

“你打算让她住哪间。”苏珍问，语气平平的，像随口一提。

“我隔壁那间。”江沐晞说。

“那间是客房。”

“现在不是了。”江沐晞转过头，看了苏珍一眼，“明天让人收拾出来，床换矮一点的，她爬不上去。书桌也换，椅子要带踏板的，她腿短。”

苏珍看着江沐晞，她这个女儿，她多少是了解的。

脾气差，嘴毒，不好惹。从小到大在江家老宅里，谁惹了她，她当场就怼回去，不管对面是长辈还是平辈。

有一回二叔家的堂姐说了句“没妈教的孩子就是没规矩”，江沐晞当场把一杯茶泼在堂姐脸上，笑着说“不好意思，手滑”。

那年她十二岁。

可这会儿苏珍看着江沐晞给野荞夹菜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丫头跟她想的不太一样。

那动作自然，语气平常，每句话都想着野荞。

苏珍放下水杯，看了她一会儿：“你倒是上心。”

江沐晞靠在椅背上，“接来就行，后面的事不用你操心，我来安排。”

苏珍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后面的事不用她管了。

苏珍也不恼，她本来就没打算多管。一个山里的小孩，记在她名下，不给她惹麻烦就行。

至于江沐晞要怎么安排，那是江沐晞的事。

“行。”苏珍站起身，理了理衣角，“后面你自己看着办。”

说罢转身往楼上走，侧头看了一眼餐桌旁。

江沐晞正低头跟野荞说什么，野荞仰着头听，腮帮子还鼓着。

苏珍收回目光，上了楼。

吃完饭，江沐晞带着野荞到处转一圈，给她介绍家电的用法，以及各个佣人管什么，需要什么就找谁。

当然，江沐晞自己也记不清，走到厨房，她指着蒸烤机想了半天，转头问王姨：“这个怎么用来着。”王姨笑着教了一遍，江沐晞哦了一声，又转头跟野荞说：“记住了，按这个，别按那个。”

其实她自己也没记住。

最后绕了几圈，转头跟野荞说：“你看着办，不会就问这些阿姨。”

野荞拉着江沐晞的衣角，跟在江沐晞身边，虽然没有回应，但江沐晞知道她在记。

江沐晞并不打算刚开始这几天就让野荞单独睡。野荞看似安静，但极其缺乏安全感，从她宁可躲起来也不去福利院就能看出来野荞其实极度害怕陌生环境。

所以江沐晞直接将野荞带进了自己房间的浴室。

“走廊尽头有独立大浴室能够泡澡，以后你想放松就去，房间里的浴室主要为了方便。”

野荞看着江沐晞，点了点头。

江沐晞教野荞怎么使用后，随后站起身看向野荞：“脱衣服。”

野荞一愣，向后退了一步，侧过脸怼着浴室墙壁，闷闷抛出一句：“我想自己洗。”

“你没熟练怎么自己洗，到时给你烫层皮！”江沐晞毫不犹豫怼道，随后直接伸手去脱野荞衣服。

野荞往后缩了一下，但浴室就这么大，退到墙根就没地方退了。

江沐晞三下五除二把她那件衣服裤子给扒了下来。

野荞只能半推半就的光溜溜站在江沐晞面前，两只手不知道该捂哪儿，最后垂在身侧，低着头。

“明天带你买衣服，你看你瘦成什么样，你这年纪应该是胖嘟嘟的。”江沐晞将衣服扔进一旁的桶中，指了指淋浴开关，“你来试一遍，我看着你洗。”

野荞站在花洒底下，水从头顶淋下来，顺着脖子往下淌。她刚抹上沐浴露，手上滑溜溜的，正笨手笨脚地往胳膊上蹭。

江沐晞看到一半，又忍不住直接上手给帮起野荞。直接拿起浴球挤了一泵沐浴露，从她后颈开始往下洗。

“人倒是白净，就脸和手被晒得黑。”江沐晞手上不停，从肩膀搓到后背，从后背搓到胳膊肘。

野荞身上的泥在南山村搓过两回了，这回主要就是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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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