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见到程莳的那一刻，泪水就从眼眶里淌了出来。

“小莳，”蒋涵略带哽咽道，“你还是在乎我的。”

程莳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急剧收缩，短暂地失焦，茫然地盯着蒋涵看了半天，反应过来时，整个身子都不由得往后晃了一下。

蒋涵哭着，连忙上前扶住了她，却被程莳给推了回去。

此刻程莳大半身子的重量全都倚靠在了医院走廊的墙面上，天还没完全亮，破晓与黎明的交界处，就连感应灯都失了作用。

因此蒋涵也就自然看不清程莳那几近惨白到不成人样的脸。

程莳死死地闭上了眼。

呼吸，呼吸，深呼吸。

急促的呼吸渐渐转为平稳，整个过程中，蒋涵始终站在原地没敢动弹。她虽然和她在一起三年，但却从来不曾见过她这个模样，竟也觉得面前这个人有点陌生了。

蒋涵有些真担心她，走过去想扶住她：“小莳，你怎么了？”

“站那。”程莳说，“别动。”

蒋涵身形一顿，半晌后，还是不管不顾地走上前去扶住了程莳的胳膊。

程莳现在身上一丁点儿力气都没有了，她很想推开蒋涵，但又推不开，只得从嗓子里蹦出几个字：“你骗我。”

蒋涵连忙摇头：“不是，我没有恶意的，我只是想试试，你还在不在乎我。”

程莳轻笑了一下。

“但现在我知道了，我再也不干这种事了。”蒋涵摇快把头摇晃成了拨浪鼓，晃着程莳的胳膊，“我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你是在乎我的，你都不知道，你不回我消息的这段日子里我都快要疯了……”

“我错了，小莳，我这次真错了。”蒋涵用衣袖拭了拭程莳额上的汗，“我再也不这么做了，我现在知道你是在乎我的。”

蒋涵拉住她的手，把她放在自己脸颊上蹭了蹭：“小莳，咱们复合吧，别折腾了。”

一时间走廊内静得连呼吸声都没了。

顷刻后，窗外树叶婆娑作响，惊起一群飞鸟。

与此同时，蒋涵看着程莳的手一点一点从她掌心抽走，心也不由得变得冰凉。

“蒋涵。”程莳平静下来，“在一起这三年来，我对你还算不错吧？”

“除了陈……她告诉你的那些事，虽然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跟你说的。”说到这，程莳轻笑了一下，笑过了，又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但其他的事情，我没有任何隐瞒，对吧？”

“说到底人和人相处，为什么就一定要刨根问底知道的这么透彻呢？本来我们真可以好好过下去的，真可以的，蒋涵。”

蒋涵这边已经泣不成声了，因为她觉得程莳现在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好像是在对她的凌迟。

怎么能让她这么痛呢？

“我们相处挺愉快的吧？嗯？这三年我扪心自问对你还算不错吧？但事到如今，你真的有必要这样搞我吗？”

“我不想复合，也不想折腾，更不想原谅你。”程莳说，“你如果不想让我恨你的话，那就听我，好聚好散吧。”

蒋涵看着程莳，急辩道：“可是，可是你明明还很在乎我的，你是喜欢我的！”

程莳说：“我不喜欢你了。”

蒋涵一愣。

“你不喜欢我了？”蒋涵眼眶红红的，看着她，往前走了两步，“你，你不喜欢我为什么和我在一起？”

“那都是从前了。”程莳有些疲惫，“人都是会变的，我现在不喜欢你了。”

蒋涵急切地问：“那你现在喜欢什么样的？”

“听话的，乖顺的，诚实的，不烦我的。”程莳的眼瞳有些涣散地望着天花板，“放过我吧，蒋涵，是你非要闹到现在这样，耗干了最后一点我对你的好感，如果你还识相的话，那就见好就收吧。”

“我现在只是不喜欢你，你如果再继续这样任性下去，那就别怪我讨厌你，甚至恨你。”

蒋涵这次是真的慌了，她带着哭腔去拉她：“求求你了，我改，我都可以改，你喜欢什么样的我都可以改。”

程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进了门，头也没回：“从今往后我喜欢什么人你也都管不着，总之，不是你。”

·

这一场闹剧过后，蒋涵才终于彻彻底底地安生了下来。她又这样恢复到了从前那两点一线的生活，似乎一切都在按照原来的轨迹进行着，除了……

程莳发现最近杜笙声出门的频率变得异常频繁。

刚开始的程莳还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由着她去，但随着她在外面的时间越来越长，程莳也渐渐地有些不放心了。

平时程莳每次去病房里找她的时候，她都要么在床上躺着闭目养神，要么在沙发上坐着看书，要么站在窗边，盯着某个不知名的角落发愣。

可最近连着去了几次都没能逮着影儿。

虽说杜笙声本来就没什么太大的精神问题，但程莳心里到底还是存了个疑影，想着如果可以还是要逮着机会尽量给她说一说，然而不想这个机会一等就又是半个月。

半个月，春天都已过半，又是清明谷雨的时节。

这几天程莳有事没事就去病房里瞅两眼，有时候下班了杜笙声还没回来，而一大早换班的时候却发现杜笙声已经走了。

程莳时不时还要应付杜小婷和阎妍打过来的电话，问杜笙声现在情况到底怎么样了，具体什么时候能出院。

“是，是，最近都挺好的，但具体的出院时间还是要看情况而定的，她在这边住一住也没什么坏处，捋捋性子。”程莳混到现在已经深刻掌握了废话文学的要领，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哄的她俩每次都乐呵呵地点头，然后云里雾里地挂了电话。

摁上手机的瞬间，程莳的背后又莫名浸出了一身的冷汗。

不能再这样了，她心里想着，这次说什么也要逮到小兔崽子，看看她最近到底在忙什么营生。

终于，在楼下医院食堂大厅，程莳赶在下班前最后一秒掐着点，估摸着杜笙声的吃饭时间，等她一出现，就立刻拿着打好了的饭坐到了她对面。

杜笙声见到她好像很意外，但也仅是一秒，随后讶然又恭敬地喊了一句：“小程医生。”

程莳挑了眉：“呀，还记得我是谁呢？”

杜笙声咬着筷子看她，似是一时没明白她的意思。

“这么恭敬的时候倒少，”程莳在谈笑的间隙早已将她上上下下从头到脚给打量了一通，“最近都去哪儿了，见不着人影都。”

杜笙声闻言垂下了眸，夹了一小筷子碗里的饭：“没去哪，就去下面的小公园溜了溜，这几天放清明假，我朋友过来看我。”

程莳点了点头：“行啊，去外面散散心可以，和朋友聊聊天也不是什么坏事，但你也别老去外面乱跑，担心着凉。”

程莳说到这，瞟了一眼杜笙声打的那两个素菜，从自己的盘子里夹了一块话梅排骨放到了杜笙声的碗中：“怎么感觉你最近都瘦了？多吃点儿肉补补，筷子我还没用过。”

杜笙声机械地嚼着嘴里的饭，吞下去了，又僵硬地点了点头。

但整个过程自始至终都没多看程莳一眼。

程莳觉得有些奇怪，可也没多想，甚至就连今天说给杜笙声听的这番话她也没觉着她一定会听。

反正之前她也不是没劝过，但杜笙声真的认真听进去并且照做的次数简直是屈指可数。

但她这次却不曾料到的是，杜笙声很乖，很听话，甚至恭敬到让她都觉得有些拘谨了。

程莳莫名生出一身的不自在。

电光石火间，她早已不自觉地在脑中迅速复盘了一遍这些天的所作所为，目光仍旧在杜笙声的脸上来回逡巡打量着。

杜笙声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抬眼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随后又迅速移开。

只见杜笙声「蹭」地一下站起来：“我吃饱了。”

程莳：？

她诧异地看了一眼杜笙声那盘里压根儿没怎么少的饭，除了她给的那一块排骨，其余的她基本上没吃。

“……”程莳欲言又止地目送着杜笙声的离开。

午休的时间她通常都会直接趴着宿在工位上，在职的医生们其实都有自己的宿舍，但程莳嫌麻烦，一般为了图方便都索性直接趴在桌子上睡在办公室。

程莳整理完手头的资料后已经差不多快一点了，她揉了揉眼睛，困意涌上心头，索性眼镜一摘，直接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睡得正迷糊，不知是在做梦还是什么，她只觉得好像隐约听到有类似开门的动静。

但程莳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没理，不过片刻，屋内又再次重归寂静。

程莳实在是太困了。

只见她闷着头，将胳膊搭在耳朵上，再一次地进入了梦乡。

这一次也不知睡了多久，还是手机的闹钟给她震醒的。程莳揉着眼睛直起了身，打着哈欠伸了半个懒腰，然后就开始眯着眼摸着找眼镜。

谁知眼镜没摸到，却摸到了一双光滑修长的手。

那双手将眼镜架到了自己的鼻梁上，戴好，然后转过身，坐回了沙发上，恭敬而又礼貌地点头道：“下午好，小程医生。”

“……”程莳的最后一丝睡意也顿然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我在病房里待着也是无聊。”杜笙声主动解释道，“来这边溜溜有助于身心健康，这不是之前你跟我说的有空没空多去溜溜弯吗？”

程莳尬笑了一声，将眼镜扶正：“是这样，但如果有条件的话最好能够到户外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杜笙声随手拿起了案桌上的一本书，翻了两页：“不是你让我别去户外担心着凉的吗？”

程莳又尬笑了两声。

“哈哈，但我这办公室，又小又窄的。”程莳拍了拍手，“也没什么意思。”

“没事。”杜笙声拿着手里的书，看着，态度却很坚决，“你放心，我不会打扰你工作的。”

只见杜笙声抬起头来，目光恳切地注视着她，一字一句道：“我会听你的话，不会打扰你工作的。”

程莳：……

杜笙声看着她，问：“还有什么事吗？”

程莳：“……没有了。”

杜笙声点点头，又将视线投回了手里的书本上。

程莳眯着眼，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又靠在了椅背上，双手抱胸地歪着头看她。

“笙声。”

杜笙声翻着书的手一顿，落在书页上的金色阳光被程莳的身型挡住了大半，独属于程莳的气味极具冲击力地涌入了她的鼻腔。

杜笙声不由地屏住了呼吸，只觉得自己下一秒仿佛就要醉过去。

明天休一天宝宝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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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