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秒,30秒,1分钟,3分钟......
时间悄然流逝,宿云或许永远都不知道他随手发的两个字,收到消息的人在另一边有多么地抓耳挠腮。
凌烟实在等不下去了,他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发了两个字就没有后文了,前面他还只是认为宿云没有把想说的话打完。可是5分钟过去了,就算是打什么超长小作文也该打完了吧。
忐忑中,他主动出击发送道:怎么了?
对方或许也是一直停留在聊天框的界面,收到他这条消息的瞬间,上方的人名栏就瞬间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这次,对方输入得很快。
小骗子:你春节要回家吗?
小骗子:我的意思是,回你的老家,父母的那个家。
宿云怕凌烟误会,特意又飞速地编辑了一条消息发过来解释。
紧张了半天的凌烟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担心受怕这么久,等来的消息是这个问题。
他不知道宿云要干什么,总之先回复道:嗯,上次元旦放假回去都没有好好陪陪他们,这次说什么都得在那边多待几天了。
宿云看到这个肯定的回复迅速地再次问道:哥哥,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回去。
他或许是害怕得到拒绝的答案,特意将一句话拆成了三条消息进行发送。
凌烟非常意外,他感觉自己和宿云是不是开了什么脑电波交流或者是心灵感应,自己明明刚刚还在纠结要不要邀请对方一起回家过年,现在对方竟然主动提出要跟自己回家。
他不太确定宿云是以怎样的心情敲出的这段文字,也不知道他病房里的妈妈没人陪着过年的话会不会有点忧伤,于是用着开玩笑的语气强装轻松地发送道:怎么?这次不留在这个城市挣你的节假日双倍工资了?
另一边的宿云站在病房里,他看向窗外,窗外是给病人散步特意修建的医院公园,绿植特意都挑选的常青的,以至于在冬季也能感受到来自大自然的生机勃勃,给病人一点生命力的吸引,努力生存的**。
公园里有人用轮椅推着自己年迈的母亲散步,虽然看不真切,但宿云能感受到两人之间的和谐愉悦,孩子用手指着花草树木逗老人开心,老人配合地应着、笑着。
他眷恋的目光跟随着每一对人,不舍得移开,他真的好想也再与母亲体验一次这样的散步,可是这是不被允许的——因为他的妈妈离不开这些病房里的冰冷的机器。
唤回他思绪的是再次振动的手机,他看到了凌烟调侃性的回复,心中不由地泛出了一丝苦涩,就像是人们反胃呕吐、部分胆汁会逆着喉咙回到口腔接触舌苔一样,他觉得自己哪哪都苦,呼进去的空气也是苦的。
这就是自作自受的味道吗?
之前随口撒的谎话最终像回旋镖一样砸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其实没有想过和凌烟坦白,但他总觉得两人之间还差了点什么,他也从来没有和外人谈论过这些家里的事情。
因为在他的世界里,每一个人都戴着一副属于自己的面具。
他眉头扭成一团,嘴角就那么耷拉着,眼睛就像一片汪洋,你看不清这片海到底有多深,到底吸收了多少来自海边发泄的人喊出的忧愁。
或许这就是他选择发短信而不是当面沟通的原因吧,因为对方看不见自己的状态。
不过宿云也是一时兴起,刚刚和妈妈谈话突然被人打断,这让本就不是很开心的他心情变得更加糟糕,偏偏日历和医院装饰还在明晃晃地提醒他:新年快到了!
他第一时间想做的竟然是点开聊天框去找凌烟,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哥哥”两字已经发送了出去,超过了时限,无法撤回。
其实他可以绕开话题,编造一些其他想要找对方的理由,但他没有这么做。
在凌烟问他的那一刻,他就是恨不得对凌烟大喊:我想和你一起过年,把我带回家一起过年好不好?不要丢下我。
他没有顺着凌烟话语里的轻松感,而是认真地发送道:我想体验一下,一家人热热闹闹过年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聊天另一端的凌烟在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彻底怔住了,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突然被无形的手揪了一下。
他沉默着,嘴巴紧闭着,最后只是最简单地答应道:好,我带你回家。
等到约定的时间,两人在熟悉的公交车站提着行李箱会面的时候,两个人都觉得一切像做梦一样。
这次,宿云没有开车,因为不好停车的缘故。
“跟我走吧,票我替你买好了,等会人可能有点多,你跟紧我。”凌烟确认了一下宿云的全部行李,方便之后帮忙一起盯着。
春运的恐怖每一个城市都逃脱不了,好在两个人的行李都只有一个双肩包和一个20寸的行李箱,凌烟甚至能在拖行李箱的同时多出一只手紧紧地抓着宿云的衣袖防止他被人群挤走。
直到将行李箱安置在大巴的下方,两人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好,这场关于春运的战争才勉强结束一半,可以获得片刻的安宁。
其实凌烟想问问宿云晕不晕车、要不要坐前面的位置来着,可是上车后他就发现根本问了也是多余,有个双人座给他们坐就已经很不错了。
本来还想照顾一下对方,让宿云坐在靠窗的位置,可自己一直走在他前面,根本没机会让他进去坐靠窗的位置,在两人刚准备让来让去的时候,后面的人就已经催促着将他俩挤得被迫随便坐下。
“你不晕车吧?”凌烟终于问出了那句他想问但是也没什么作用的话。
“应该不晕,我坐车没晕过。”宿云有些犹豫,但还是诚实地补充道,“但我没坐过这种大巴,我不确定平常不晕车的人是不是什么车都不晕。”
“还是注意点比较好。”凌烟将窗帘整理好,让外面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这种大巴人多、味道又大,开起来其实还蛮不稳当的,很容易晕车。”
“我也忘记备晕车药了,但是带了几个橘子,听说这种橘子皮多闻闻也能一定程度地治疗晕车。”凌烟说着说着就在狭小的空间里翻起了自己的背包。
橘子怕被压坏,所以他收纳的时候特意放在了最上层,基本上一开拉链就把它拿了出来。
“先拿着吧,以备不时之需。”他一把将几个橘子塞进了宿云的手里,“要是不晕你就下车给它吃了也行,车里好像不能吃东西,其实以前还可以的,近几年管得越发严格了,说是乱丢垃圾和吃刺激性食物的人太多了,只能说是前人拔树后人晒太阳吧......”
凌烟一个劲地絮絮叨叨地交代道。
“你知道吗哥哥,你现在这样,就好像我是那个第一次出远门春游的小学生,然后你是带队的老师,现在在叮嘱我这个重点观察对象。”宿云眉眼弯弯地笑着对凌烟吐槽道。
凌烟愣了一下,随后又解释道:“这不是你说没坐过嘛,我习惯性地就多讲了点。”
“再说,我也是第一次带人回家啊,难免会因为紧张多说点话嘛......”凌烟继续替自己辩解道。
“嗯?”宿云敏锐地抓取了他想听到的关键信息——第一次带人回家,紧张。
“嗯。”他愉悦地笑道。
“准备开车了啊,站起来的都赶紧找地方坐下,坐下了的人都系好安全带,我们马上就要开车了!”司机站在大巴的最前方冲着所有人大声嚷嚷道。
车子里面大多都是返乡的打工人,回家的喜悦充斥着整个空间,让他们即使是陌生人也可以自来熟地唠上几句。
等到所有人都在座位上,安全带未系的警报声全部消失,司机才安心地坐回驾驶位,接着扭动钥匙,一脚踩下油门发动了汽车。
窗外的风景依次从眼前闪过,因为限速的原因,他们可以清楚地看着每一棵树、每一个商铺、每一个行人。
凌烟靠在椅背上,默默地注视着沿途的风景,他喜欢拍风景,更喜欢看风景,恨不得将每一帧画面都记录在自己的脑海中。
宿云跟着看风景,但其实眼中更是在看那个专心致志在看窗外的人。
“好像还是第一次跟你坐在一起欣赏街道的景色,这座我们现在一起生活的城市。”宿云小声地在凌烟耳边开口道。
虽然以车上人群的吵闹程度和汽车嗡嗡的发动声,即使大声说话也不会有其他人在意,但宿云觉得这样子小声地说话有一种别样的感觉。
“嗯,在坐车的时候我喜欢看窗外,怎么说呢,”凌烟配合着他小声地交流着,仔细斟酌着用词道,“平时走在街道上,工作、休息、生活,我就是故事的参与者。当我坐在车上透过车窗看着画面闪过的时候,我会有一种我跳脱了这个故事的感觉,我是别人故事的阅读者。”
宿云仔细地听他讲述着,如果说在医院他哀伤的眼神是把人吞之如腹的汪洋,现在的眼神就幻化成了阳光铺满的池塘,流动的湖水包裹着到来的生物,让它们不愿离去这份温暖的怀抱。
他就陪着凌烟这么看着,听着凌烟时不时地跟他讲述这个地点发生了什么趣事或者往事。路过的行人、小猫小狗,也能通过凌烟的嘴变成一副不可错过的画面。
有人相伴,再久的行程都不再枯燥难熬,司机招呼着大家下车的时候,宿云还有一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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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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