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点,凌烟准时站在了私立医院的门口。
他其实没有特意体检的习惯,但是作为公司福利,每年都会有一次公司合作的医院的免费体检,凌烟觉得这种机会不用白不用。
这家私立医院貌似很有名,即使卡在他们上班的最早时间到达,等候大厅里还是占满了男女老少的病人,他们每一个都迫切地看向窗口或叫号大屏,期待着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好在,这家医院的人流分离做得很好,体检和普通就诊都不在一个分区,凌烟顺着指示牌走过一个走廊,就到了体检的专门取号处。
而这一块除了几个零零散散的人,就是忙碌的护士们了。
医院的指引很完善,每个步骤过后都会有相应的医生护士帮忙指路。没有花太多的时间,凌烟很快地就完成了他的体检步骤。
正当他往回走的时候,走廊尽头的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宿云?他怎么会在这里?
是自己生病了?还是有什么亲戚朋友生病了?
可是,这种私立医院一般为了追求品质和多薅点病人兜里的钱,都会收的比公立医院贵很多。虽然这样子想不太好,但以宿云的状态,真的能承担起这里的医药费吗?
他朝着宿云的方向努力地挤过人群钻去,一心只有自己目的地的病人自然不会管凌烟这边在急迫地追人,甚至还会小声嗔骂他挤什么挤。无奈之下,凌烟只能边往前挤边大喊了一声宿云的名字。
可是宿云没有听见,或许是完全没有想到在这种地方会有人叫住自己吧,他甚至没有任何回头的意思——看样子是完全没有听见。
与之相反,除宿云外,站在凌烟身边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那种打探式的目光弄得凌烟很不舒服,本就有些畏惧在公共场合大声说话的他在被路过的护士提醒不要大声喧哗之时,终于心底防线全部崩塌。
他的脸憋得有些红,不再敢出声呼叫眼前的人。
凌烟知道窥探别人的**是不好的,但他还是没有放弃,悄悄地跟了过去。
我只是在担心他是不是家里出了事,如果真出了什么事情我就能给他提供一点帮助了。凌烟在心里安慰自己道。
他就这么维持着一定距离,死死盯着宿云的背影,看着他轻车熟路地拐进了这家私立医院的VIP病房,随后推开一扇门就不见了踪影。
凌烟默默记下了宿云消失的位置。
一个护士抱着病历本从他旁边匆匆走过,凌烟下意识地伸手拦住了对方,问:“您好,我想问一下,这个房间里住的病人是什么情况呀?额......我的意思是,他生了什么病?严重吗?”
护士狐疑地瞥了他一眼,神色中满是警惕与怀疑,她上上下下将凌烟的样貌和穿着打扮扫视了一遍,随后拒绝回答道:“先生,您是这位患者的什么人?我们这边可是VIP病房,客人**是不可以私自透露给陌生人的。”
护士顿了顿,继续劝离道:“先生您要是继续这样的话,我们有权让保安请您离开。”
“别别别,我不是什么坏人。”凌烟的双手疯狂地挥舞着,慌乱地替自己辩解道,“刚刚进去那个病房的是我的朋友,我只是想关心他。”
护士没有搭话,依旧是用着那副不相信的态度看着窘迫的凌烟,最后叹了口气,说:“先生,如果您没有明确的身份信息或者其他事情的话,就请赶快离开吧。请尊重一下我们的工作,我们也很难办的。”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凌烟疯狂鞠躬道歉,“我这就离开。”
他头也不回地在护士的注视下向反方向走去,可是在走过一个路口后就迅速地躲进了一个拐弯后的夹角,在确认那个护士已经远去之后,他又偷偷地溜了回来,来到了宿云走进的那扇病房的门口。
我就是悄悄看一眼,就一眼,确认没有什么大事我就走。
凌烟对自己说道。
门并没有关严实,稍微敞开着一条缝隙,透过缝隙可以看到这是一个单人间,但是看不到病床上躺着的人是谁,只能看到里面摆着各种精密仪器,看上去就知道病人的状态或许不是特别好。
房间门旁边的牌子上写着“VIP病房”、“重症看护”、“宿星”。
宿星?
是宿云的一直念叨的那个不要离开他的妈妈吗?
凌烟刚想把门缝拉开得更大一点,就听到里面传来了宿云的说话声。行动的手刚贴上门板就又再次收了回来。
隔音很好,凌烟只能通过这个缝隙断断续续地听到一点词句。
“妈......”
“我好想你啊......”
“您什么时候能醒过来,睁眼看看我......”
“那些......我会......付出代价......”
付出代价?付出什么代价?
凌烟完全忘了自己现在在偷窥,急于明白宿云家究竟发生了什么的他渴望把耳朵再贴近一点,将对方的话听得更加清晰。
可下一秒他的身后就传来另一道声音:“先生,您怎么还在这里?我不是跟您说了这里无关人员是不可以来的吗?”
凌烟回头,是之前他拦住的那个护士。
他刚想抱歉,却发现房间里的人或许是注意到了门外的动静,说话声已经完全停止,想要撤离的瞬间不小心碰到了那虚掩着的房门,房门就这么随着惯性慢慢敞开。
不好!
在房间里的人将走廊的状况看个完全之前,凌烟迅速地侧身从护士身旁挤过,向着楼梯间快速走去,这次,他没有来得及和护士留下一句抱歉,他也没再敢回来,径直走向了公交站。
刚刚偷听被发现带给人的紧张感还没有散去,再加上疾走到了公交站,他觉得自己的心率在飞速上升,咚咚咚咚地在他的胸腔里撞个不停。
他大喘着粗气,右手按在自己胸口的正中央,随着膈肌的运动而前后起伏着。他迫切地渴求着每一丝新鲜的氧气,让他混沌的大脑获得洗涤换新的可能。
等到他糊里糊涂地坐上了公交,回家,瘫倒在沙发上后,他才开始回忆今天所听到的和看到的一切,脑子里的一团乱麻在他的梳理下重新变得一条一条的。
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撞破了宿云心底里的那份不可被触碰的脆弱,以及宿云一直想掩盖的秘密。
愧疚感突然油然而生,可是既然知道了就也没办法不置之不理。
宿云。
宿星。
也就是说,宿云的妈妈大概率是经历了什么,然后整个人的身体器官损失巨大,导致她现在只能处于一种昏迷状态,躺在医院的病房里接受24小时的治疗。
而宿云认为他的妈妈绝对不是因为偶然的意外遭受的重伤,而是人为操作。宿云想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可是具体怎么让他们付出代价也不得而知。
不可以,必须阻止他!必须在宿云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之前阻止他!
还要,既然知道了宿云妈妈的状态,他也不再能假装不知道,总之有空的时候多去看看她、送送花吧。虽然自己进不去病房,虽然他也不知道宿云究竟欢不欢迎他这种行为。
即便他这样只是感动自己的行为,他也要这么做。
最后......凌烟不明白,不明白宿云为什么有钱支付那家私立医院的费用。
一天打八份工真的能赚得出这么多钱吗?
他不想去思考这件事情,因为他越思考、内心里的那个自己就会不断地告诉自己:宿云可能对你隐瞒了很多东西。
但他还是想试着相信对方,眼见或许不一定为实。
他打开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置顶聊天对话框,上一条消息其实就在今天凌晨,两人互道完晚安。
凌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现在发消息其实也有些唐突,打开手机只是为了确认宿云没有给他发消息,这样他还能欺骗一下自己宿云没有发现当时在门外的人是自己。
退出聊天软件,凌烟的日历软件就明晃晃地出现在主界面上。
说起来,好像也快过年了,公司的免费体检福利就是年前发放的来着。
凌烟肯定是要回家的,但是宿云呢?
他没有那个胆量去邀请对方,尤其是在刚得知宿云母亲的情况下,他知道宿云元旦待在这个城市是为了陪自己的母亲,他知道自己给对方发消息邀请他和自己回家、大概率会获得一句“过年兼职加班费双倍哦,哥哥”。
他觉得自己没必要自讨苦吃,更何况他到底有什么理由邀请对方跟自己一起坐长途大巴,一阵跋山涉水只是为了和他一起回到那个小村镇过年呢。
凌烟刚想摁灭手机,一条消息却非常凑巧地弹了出来。
小骗子:哥哥。
他没有任何犹豫地点开对话框,生怕对方下一刻就发来一句:今天在医院的人是不是你。
紧张感从眼睛、心脏出发,蔓延至了全身,他的后背渗出了一层薄汗,手心的汗水蹭得手机有些滑溜粘腻,抖动的手指让他甚至无法精准地点击他想要点的地方。
可是对面发完这句“哥哥”就再也没有了后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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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体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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