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疤脸才出了门,崔三爷已经到跟前了。就见他左手叉腰,右脚踏到柱顶石上,上衣褂子敞开,腿上是一条崭新儿的绸大裆裤,腰间别了一把盒子抢,右手捏着大礼帽扇凉。六七个汉子就在他的身后一字儿摆开,直挺挺立在当院子。一看这个阵势,王疤脸不懂了:“老侄,你这是?”崔三爷听了,先是哈哈一笑,接着又一甩脸,又朝枪高头拍了一巴掌,“嗨,我已经参加民团了。顺路过来,让王大爸参谋一下:像我这样的人,当个民团的队长,够格不够格?”说完又哈哈大笑。王疤脸听了心下顿悟:“那次大侄子的丧事上,我就打算要说这个事,只是各种原因,再就没有顾上言语。后来一直忙,就把这件事情又放下了。”想到这里,哑然失笑,邀请他屋里进,并且说:“早就该成立民团了。你看这几年,到处是匪患,民不聊生啊,害得人连个安稳路也走不成。”
谁知崔三爷一拱手,又站起来了,“不进了,不进了。其实我还有正事。今个刚好顺路,所以说进来看一下。”说:“这么远的来了。最起码,就说是不吃了,进去坐一坐,喝上一口茶也能行!”说:“免了吧,免了吧!如今还要赶着到各保、各甲去知会一声:民团是成立了,地方上也平安无事了,接下来就该征收民团费了!”王疤脸听了也说:“就是!这是保护一方平安的大好事,不补充粮草怎么能行!”然而他的内心深处还有疑虑,放心不下,私下又问:“是按亩交赋吗?”崔三爷听了,明知他心里想的啥,哈哈一笑:“尽管把心放宽,还是按老规矩办事情。”王疤脸听了心下始安,一面又招呼丫鬟过来泡茶。自心里头暗想:“哈哈,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虽说我的大部分田地也是买来的,好在办理土地所有权转移手续时,早早儿就准备妥当了,已经就少报下了。甚或还有大部分根本就没有报。看看,现在起作用了吧!哈哈!”原来,真真有地的人都心里清楚,之所以弄虚作假,就是为了逃避税负。所以有些人拥有大量土地,田赋却轻。不像有些人家仅有少量土地而田赋却重。甚至有的人家早已经破了产,手里一寸土地也没有了,但仍然逃不脱缴纳田赋的命运。
茶罢,随三爷出来,看着他们上了马,马鞭一甩,扬长而去。这一下他心里的调味瓶全部又打翻了,酸甜苦辣咸,五味杂陈,“按理说,有了民团,就不用再怕土匪了。问题是,这些家伙飞扬跋扈,比土匪更可恶,土匪还有所顾忌,他们则不同,直接明打明的抢!唉,还是算了吧,指住这些泥菩萨过河哩,是枉烧纸钱儿的,就怕到时候连自己都靠不住。”想到这里,不由得摇了摇头,又叹了一口气,原回进到屋子里。三掌柜礼貌性站起身。王疤脸苦苦一笑,略作解释:“是崔家的侄儿子,今个顺路,跑上看我来了。”说着又摆手,示意他原坐下。自己也过去坐下了。盯紧三掌柜的眼睛,足足看了有几分钟,才又接住前头的话茬儿,低声说:“粮食我倒可以应付,就是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拉?”三掌柜一听,“好了,要的就是你的这句话”,因说:“只要王爷这里方便,两千块大洋的购粮款,再没一点儿含糊,我这就教伙计过去取!”
说着话,立起来,又朝门外一探头,“看太阳还不到晌午。要不,今下午就开始装车?”王疤脸听了,问:“人和车,方便吗?”说:“这个再不用王爷费心。这次我们实谋住就是出来问人家买粮食来的。因此,出门的时候,就赶下来了三套车,而且银元也是准备妥当的。——都在车马店里。”王疤脸听了钱儿到位,心里踏实了:“那最好,说干就干。稍一等,手抓羊肉吃罢。我这里叫伙计们装口袋,你过去喊车叫人。就这么说定。”三掌柜又念叨:“真要是车多了,来的就更快些。”王疤脸听了呻吟半晌:“你说的也是个实话,车多了肯定快。”三掌柜听他的心里还有话,只是不便于说出口,于是又一鞠躬,“要是方便呢,王爷的马车也套上,说拉就全部拉结束。免得人多口杂,影响王爷的声誉,反而不好。”说完,盯住他的眼睛望。
王疤脸听了也对,稍一犹豫,终于下了决心:“要说,闲着也是闲着。实话教车户把我们的马车也套上。”又说:“我这里至多能套出来五套车。”三掌柜说:“山上还能套出来两套。下次来,也叫人赶上。”说:“这么说,就是十套马车。今下午一拉,明个教车户赶紧些,多拉上几趟,也就差不多了。”三掌柜笑一笑,说:“这次真真托了王爷的福!你的大恩大德,山寨里必定牢记不忘。”王疤脸听了笑着说:“哪里哪里,狼不吃野狐子都是个跑山的。只要我们以后精诚团结,就什么都有了。”说定以后,没有出上三天,果然是钱也给了,粮食也拉到山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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