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站下没有动,自是看他磨切刀,“看你说的就容易得很?轻而易举把人家的娃娃就留下了!这就给你说个大实话:这个娃就将是有啥事哩,我从他的言行举止上就看出来了。如若不信,等一等他吃饭的时候,你一问就知道了。”阿大听了不痛快,头也不愿意抬,说出来的话也齐头齐尾的:“我给你说的,你听见了没有?”问他说的啥?答:“说的教你给这个娃做上些吃的,你就装的听不见!”阿娘还是立下不动弹,“光说的做饭、做饭,你叫我拿上啥做?还是你买下了一斗米呀,还是一升面?”阿大自管磨切刀,一边又极力回忆:“那次不是买回来了二升面吗?”
阿娘一拍大腿,当时就把阿大问住了:“你说的是哪一年的事情?如今又到了啥时候了?你以为就还在哩?那次你的腿摔伤以后,汤汤水水吃的啥?不说半年了才买了有数儿的二升面呀,光记得买下的面还在哩!给我、给我,你把切刀给我,我还忙去哩,没心与你这种子人说了!你看那把吃的吃掉,还问得买下的面走了哪里了!”阿大抬头看看她,手里的活并没有停下,眼睛里是商量的目光:“实话再没个办法了?”说:“反正就那个半截子缸,我进去了打凑到一搭里看:有了就做上一顿,没有也没办法。”阿大长长叹了一口气,这一次他停住了:“唉,这个年月,苦死也是闲的,东家根本不管干活的人是死是活,光思想教老牛干活哩,再不管老牛吃草不吃草!你看已经多半年了,顿顿不是洋芋面的糊糊子,就是玉米面的窝窝头!我就说再涮一涮,把人都涮成个皮包骨了!”说完又开始磨刀,嘴里说的:“就是能打凑出来半碗子黑面都能行!”
阿娘又一次说他:“你把刀给我!”阿大算是反应过来了,一拍脑门子,自顾自笑下了,“你看我的这个记性就大不如前了!切刀在我的手里哩,又催的叫你赶紧做饭去!呵呵!”阿娘也笑下了,“你还不是故意的么,啥时候也说个话又不从实际出发!”阿大摸了摸刀的刃口,感觉已经锋利无比了,才说把刀递到她的手里,“悄悄、悄悄,悄悄下再不要冤枉好人了,干啥的把啥干去,胡搅蛮缠了这么多年,你自己觉得烦不烦?”阿娘是得理不饶人,“哦?你也知道烦的呀!知道烦的,还就要无缘情故地冤枉人哩!”明显阿大又落了下风,“我同你这种子人没说的!再就不能提起来个事,不管好坏的个话,一提起来就跟你没完没了了,故意就给你拐上胡走掉了,本来说的这个,那给你又说的那个——啥时候不是搬起葫芦扯起秧呀!你这种子人,我就算是服了你了!”
阿娘早就进到窝铺子里想办法去了,但就是嘴上不饶人,穷追猛打:“你看那次……”话才说了一半,一思想早就是陈年古事了,再说就剩下个热剩饭了,根本寻不出来一点儿能说服人的话句子。因又思想:这件事可以暂且不论,先说眼下最紧迫的,“剪子还不用,你先不要磨!你去那个山坡子高头的苦苦菜挑上几把了来,顺便儿再拔上几墩野葱,这个雨才下罢没几天,嫩嫩的新芽子,调到饭里也是个绿气!”阿大说知道了,但就是坐着还没有动身,继续替她磨剪刀。
阿娘不知道,自以为人已经走开了,只是还没有走远,就又在房房子里大声喊:“再就是碰上野灯盏花了,也摘上几个,来了调到饭里,花红满绿的,看上去也是个好颜色!”话说罢了,依然没有听见人答应,因透过门缝子朝门台子上瞅,谁想阿大还没有动身,也没有给她回话,就又扯着嗓门子问他:“刚才给你说了半天,你到底听见了没有?”阿大忙忙放下手里的剪刀不磨了,站起来就朝外走,“听见了,听见了!”回头看时,再没有听见阿娘啰嗦他,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安心咽了一口吐沫到肚子里,因私下念叨了一句不抬举人的话:“就啊这个,干了也是你的不对,不干也是你的不对,反正都是你的不对!哈哈,这个女人们么,真真的惹不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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