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天还没有亮,李老汉就把羊群打上出了门。这一日,人虽然在山上放羊,心思却不知道跑到哪里了,只觉得神思恍惚,心神不宁,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就要发生哩。硬就坚持到了大后晌。羊可能也是渴了,首先不好好吃草胡乱跑开了:打到一块儿,要么头砸到一搭里站下不动弹;再要么就是卧下倒磨。反正就是不吃草。李老汉收拾上,干脆赶上回家去。时候既然是深秋,一路子除了死气沉沉的村庄,坑洼不平的羊肠小路,再就见了些衰草,枯杨,昏鸦,残阳。目之所及的地方,黄叶飘零,时或随风游移、翻旋。反正都是凄凉惨败的景象。才刚进了院子的门,分明看见老婆子就匍匐在当院子。李老汉的心就像是拳头一样猛然一攥,顿时泪如泉涌,紧走几步到了跟前,声嘶力竭叫喊:“老婆子,你怎么了?”往起拉,人早也成了一堆了。搂起来,地下又是一大滩血。再仔细看:人的嘴里、鼻子里全是淤血。只是眼睛还瞪得溜圆。观察她脸上的表情,除了恐惧,再就是不死心。看这个情形,就像是被人打死的,至于什么人干下的,人是啥时候没有的,已经就说不清楚了。李老汉搂着尸体,手足无措,嚎啕大哭。
恰在这时,全保长一伙又转过来了,四个甲长特意拉过来了一个不怎么大的老房。原来,镇公所里,赶住晌午就把军爷和壮丁都打发走了。之所以过来,是和老汉子算总账来的。这段时间忙,官鹅的事情还没有顾上了结过,中午的酒桌子上,胡镇长又特意交待了一遍。这不,还没有走到院子门跟前,潘甲长就隔着院子墙吼了一嗓子:“李老汉在家吗?”老汉子悲伤过度,扎根就没有听进去。一伙人把老房抬进来,直接支到堂屋地下了。出来,见了院子里的一幕,就又立住脚问他:“你这又唱的是哪一出?”见老汉子失魂落魄不知道搭理人的。潘甲长灵机一动,突然提出来说:“好啊,太平世界,朗朗乾坤,故意打死人,可是要杀头的!”众甲长忙忙跟上他附和:“杀人偿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没说的:捆起来,一命抵一命!”边说,就要动手。李老汉忽的立起来了,大声喊:“说的好啊!我才进了院子的门,我的人就已经死僵了!看样子是被什么人打死的,肯定就有杀人凶手!小民强烈要求镇政府验尸,为小民做主!”
全保长听了哈哈大笑,“你还是省一省心吧!事情也有个先来后到哩:先把官鹅的事情了结了!”边说,就又使了一个眼色,几个如狼似虎的甲长一拥而上,当时就把准备好的孝衫披到老汉子身上了;头上又顶给了一个大头孝帽子;腰节骨里又勒给的麻辫子。腿腕子里踏给了几脚,看着教他跪好。就又听全保长喊了一声“起灵”,谁知道李老汉就是一个犟脾气,死活就是不抬头杠子。“哔哩啪啦”就又是一顿棍棒。问他“抬不抬?”李老汉悲天跄地,身不由己。全保长又提出一个要求:“为了公平正义,必须是:走一步,哭一声,喊一嗓子‘爹’!”结果老汉子不喊,伺候他的就又是一顿棍子。谁想,尽头打到坟上把官鹅掩埋掉,再返回时,老汉也就奄奄剩了一息。全保长又怕当场打死还难以服众,示意众甲长先把人抬回去。临出门时,再问他:“以后还敢不敢冲撞官府了?还敢不敢喊冤叫屈了?”老汉子只剩了一丝两气,虽有满肚子的冤屈,但是小胳膊还拗不过大腿,真真的有冤无处诉,唯有认命而已。众甲长恨声不绝,先后出了院子的门走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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