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汉躺在屋子里。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就再也不知道动弹的了。自觉地变成了一缕烟,顺着窗户的缝隙就飘出去了,随风变幻,一时到了浩瀚的宇宙里,“老天爷是真的大呀!星星总是在闪烁,天空总是那么蓝,就连整个世界都是晶莹剔透的!只可惜,忘了没有把老婆子喊上!”一念之间,一道闪电,又是一声闷雷。刹那间,阴风怒嚎,黑云压顶,分明就见天塌下来了。人就压在里面,只觉得气也快喘不上来了。想动弹,结果又动不了。他哭呀喊呀,可不管怎么用力,就是喊不出来声音。越是挣扎,越是徒劳。很快,就又被黑夜淹没了;又恍惚是在另一个世界里,一个人走在荒漠上,翻了一山又一山,就是怎么也走不出去,只觉得口渴难耐……
正当他无可奈何之际,恍惚又发现是在家里,实话又找见自己的老婆子了,她就站在地下掩面啜泣。奇怪的是,不知何故,几个哥哥也在这里。爹爹妈妈也坐在炕沿子上。已经好几十年了,没有见过他们的面,看他们的穿着还是以前的,仍然很破烂,却是一身的血,满眼的泪。就像是知道今天他要来,都在屋里等着他。老婆子先开的口,说他:“你来了。”说 “来了”,“羊呢?” “顾不上了。” “门关住了没有?” “忘掉了。”爹爹又接过来问:“羊没有,还可以再养。那我们的地呢?” “被崔家抢走了。” “这么大的家口,没有地,以后叫我们吃什么?”李五听了也没办法,说起是祖宗们留下来的产业,自己没本事,没有守住,只能是不言语。几个哥哥也说:“再过三四天,就怕我们的家都不是自己的了,也会被人霸占掉。唉,以后就说是想回个家,来了教我们往哪里去?”说着愤愤不平,捶胸顿足。
李四愤然站起来,嚷:“也不能这样就算完一事!”大的几个哥哥问他:“不认命,你还能怎么办?”说:“到阎王爷那里告去!”说:“你想告谁去?是告崔积厚霸占了我们唯一的山旱地吗?还是告全保长潘甲长设计陷害,无辜打死李五们两口子?据我所知,王家和崔家可是血统亲呀!法律就在这些人的嘴里。王阴阳就是崔积厚的亲姑爷。你知道么,讼师是干什么的?讼师一天干的就是活人的眼睛里头下蛆儿的事情!只要是你的钱多么,当着众人的面:他能把白颜色的说成是黑颜色的;能把死人说活,并且让死人开口讲话;还能把白纸上写下的三字,硬生生说成是川字。你说的阎王爷?阎王爷想主持公道,就像是我们这种草苗子百姓还奔不到他跟前,还先得把七道沟、大柳树、云州府这三个鬼门关过了才能行!就说理由都是你的,你有钱和他们打官司吗?”
李四听了到底不死心,说:“还没有告,怎么就知道不能行!万一要是成了呢?”爹爹说:“自古都是官官相护。我也知道十个有九个就不行。可人心都是肉长得。话又说回来,不到黄河心不甘,盼心儿谁人也有哩。所以我想到底试验上一回,就算结果是输官司,人的心也就死了。所以不管结局怎样,我们都到衙门里喊冤,告他们霸占土地,草菅人命。这总是事实吧?”又强调:“我就不信没人给我们做主。”大的三个儿子持反对意见,劝自己的爹爹还是谨慎行事:“这是一个没有标准,不分黑白,极其混账的时代。分明就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你还不信花椒的叶子是个麻的?直接说吧,不信也是闲的,世上的乌鸦,生来就是黑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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