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阗……阗启？”

那是他早年游历江湖时结识的挚友！十二年前，阗启所在的门派被凌霄派一夜灭门，自此音讯全无，凌泽找了他整整三年，都以为他早死在哪个乱葬岗了！

“凌兄，好久不见。”

黑衣人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布满伤痕的脸。那道从额角贯穿至下巴的刀疤，让他原本英俊的面容显得有些狰狞。

“你……你怎么会在这？”凌泽声音发颤。

“是皓公子救了我。”阗启的声音低沉沙哑，“凌兄，这五年来，我一直在探卿楼做事，只为有朝一日能覆灭凌霄、为同门报仇雪恨。但这仇人……我们都搞错了。”

“什么意思？”

“你也以为，当年的惨案，仅仅是凌霄派的贪欲？”阗启冷笑一声，眼中迸发出刻骨的恨意，“若无朝廷默许、若无那位光熹帝在背后推波助澜，区区一个江湖门派，哪来的胆子敢对那么多名门正派下手？”

凌泽如遭雷击。

“十六年前，凌霄派所修心法本以安魂养神为主，是光熹帝派人暗中指使，才催生了千里追命、恶名昭彰的凌霄魂术！我要毁掉的，不只是凌霄派，还有那座建立在武林门派累累尸骨之上的临朝！”阗启一步步逼近，“凌兄，我在冷香楼蛰伏五年，就是为了等一个机会。”

他指了指皓公子，“冷香楼背后，并非朝廷，而是——想要推翻这腐朽王朝的力量。”

凌泽沉默了，落剑派三百七十二条人命的血仇压在肩上，可若要他带着师妹从此沦为受人控制的死士……

他看向寂落。

寂落却已经仰头，将杯中的冷香茶一饮而尽。

“师妹！”凌泽顿时骇然，伸手就去夺。

寂落身子微微一侧，避开了他的手。喉咙滚动，茶水顺着喉咙滑入胃里，瞬间化作一团极寒之气，顺着奇经八脉疯狂乱窜。

“咣当！”空杯被她重重砸在桌上。

她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指甲死死抠进地板，额头瞬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疼。

真的疼。

但这种疼，远不及她眼睁睁看着浮苑倒在血泊中、掌门在她面前咽气时，那万分之一的痛楚。

“好！”皓公子抚掌大笑，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够决绝。”

他转头看向凌泽，“你呢？大名鼎鼎的落剑派大师兄，难道连一个小丫头都不如？”

凌泽死死盯着皓公子，又看了看痛苦蜷缩的寂落。

断不能让师妹独自涉险！

随即，他猛地端起茶杯，闭上眼，一饮而尽。苦涩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化作一团冰冷的火焰，轰然烧遍全身。

“砰！”

茶杯被他狠狠砸在地上，碎瓷四溅。

“从今往后，我命归楼主。”凌泽咬牙切齿地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但我有一个条件。”

“哦？”皓公子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我要变强。”凌泽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犹如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饿狼，“我要进冷香楼，最残酷的试炼场。我要成为一方楼主，总有一日……要用冷香楼的刀，割下临城毓的头颅！”

皓公子看着他，突然大笑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摘星馆里回荡，带着几分癫狂、几分嘲弄。

“好，有志气！”他猛地收敛笑容，眼神变得阴鸷无比，“隐明楼春阶试炼，四年后开启。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至于你……”他的目光落到寂落身上——她已经缓过劲来，正冷冷地盯着他。

“茶我喝了，什么时候能进宫？”寂落眼神冷冽，嘴角还沾着一滴碧绿的茶渍，衬得她的唇色愈发殷红。

皓公子收回视线，望向窗棂，“还不急。”

窗外，雨势未歇，群山如黛。

“寻常楼人入宫，得至‘夏’阶。”他指了指楼下那层层叠叠的飞檐，“冷香楼分天地春夏秋冬六阶，你们如今只是刚入门的‘冬’阶。”

他回过头，目光落在寂落那张娇美的脸上，意味深长地笑了。

“不过，姑娘天资灵秀，若能——另辟蹊径，或许能快些。”

“什么蹊径？”

“探卿楼，主情报、刺探、色诱。”皓公子上下打量着她，“可姑娘这身气质……太冷了。千面楼的易容术，能让你脱胎换骨。只要你肯吃苦，不出三年，便可成为这天下男人的劫数——到那时，在那位即将登基的新帝面前，演好一出戏……这复仇之路，或许比你想象的还要短。”

寂落的手指猛地攥紧。

新帝——

那个在落剑山大殿上，眼神清冷、高高在上的“玉公子”。

那个杀了师姐、毁了师门的仇人。

“好。”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眼底燃烧着疯狂的火焰，“我去。”

哪怕是要她在他身下承欢，哪怕是要她把心剖出来给他看。

只要能杀了他。

只要能让他也尝尝这万劫不复的滋味！

“很好。”皓公子满意地点头，随手递给凌泽一块新令牌。

“隐明楼，主暗杀、护卫。泽公子既然身手不凡，便去隐明楼吧。那里的楼主羽公子，最喜欢像你这样有血性的硬骨头。”

凌泽接过令牌。那是一块沉甸甸的玄铁令，上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鬼头，透着一股森森鬼气。

他缓缓攥紧掌心，声音冰寒：“世上再无落剑派大师兄——唯有隐明楼，泽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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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临城外的官道上，马车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主上，前面就是临城了。”全诏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

临城毓缓缓睁开眼。经过一夜的奔波，那种神魂撕裂的痛楚虽然被压制，但身体的疲惫却如潮水般袭来。

他掀开车帘，望向那座在晨曦中巍峨耸立的巨城——高耸的城墙犹如一头沉睡的巨兽，盘踞在平原之上。城楼上旌旗猎猎，在晨风中发出噼啪的声响。

那是他日后的战场，也是……他的囚笼。

“全诏。”

“在。”

“进城之后，不必回东宫。”临城毓整理了一下衣襟，将那块灵约石贴身收好，“直接去太极殿。”

全诏一惊：“主上，这恐怕不合规矩……”

“规矩？”他放下车帘，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暗金色流光，“从今日起，孤，就是规矩。”

车轮滚滚，碾碎了黎明前的最后一点黑暗，仿佛将旧时代的阴霾与辉煌一并碾碎，驶向那个即将破晓的、名为“漩光”的新纪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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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冷香深处（2）